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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玥想起傅縉那雙眼,噩夢對她的影響很深,實話說,她悚夢中那個手段狠戾的男人。
她很擔心改變不了命運。
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得那么慘,她也不想家破人亡,更不想痛失慈愛雙親。
只不過,抽身離開什么的,楚玥沒想過。
對于父親而言,家族興滅,或許比他的生命更重要。還有生身父母,兄弟妻子,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而楚玥,這世道從來都不比后世太平,美麗的年輕女子,若無依恃,有時候慘死,或許都能算一個不錯的下場。
“都下去。”
思緒紛亂,無心更衣梳洗,將侍女統(tǒng)統(tǒng)遣下,定定盯著妝臺上那黃銅鏡面許久,楚玥牙關(guān)一咬,忽生出一種剛勁來。
粗俗點說,活人可不能被尿給憋死的!
車到山前必有路,不管怎么樣,有時間就未必找不到方法的。
最基本一個,她想不管再如何,自己也不可能害死傅縉的胞弟的。
后世婚姻,也不敢說人人幸福,更何況如今?
她走下去就是。
重重呼了一口氣,慢慢靠在美人榻上,楚玥方覺后背濕涼濕涼的。
竹簾子阻隔夏末炎意,屋角幾處冰盆,忽生了一陣寒意,她這輩子的身子骨,可不算多強壯,定了定神,她喚:“來人,備水!”
沐浴梳洗,把濕了寢衣?lián)Q下,躺在美人榻上,看如意等人用細棉布揩著她潮潤的烏發(fā)。待得濕發(fā)干透時,趙氏回來了。
攏了攏女兒柔軟的發(fā)絲,趙氏挨著她坐下,目光欣慰又不舍,楚玥輕聲問:“阿娘?”
趙氏接過玉梳,柔聲說:“已和姑太太換了庚帖了。”
婚嫁六禮,問名是排第二。到了這地步,楚玥和傅縉的八字不可能不相合的。至此,婚事已定,待楚姒返京,鎮(zhèn)北侯府就該往鄧州下大聘了。
這一步驟大概會很快,因為火燒眉毛的楚家實在是等不及了。
一個月,最遲兩月,楚玥就該嫁往京城了。
“京城雖遠,只傅家還是好的,你表兄有出息,又有姑太太照拂,也是極好的。”
趙氏抱著女兒,壓下不舍,柔聲說著。
好是不好,如意不如意,大石已落定,長吁了一口氣,偎依進母親柔軟的懷抱。
她閉了閉眼。
……
自那天短暫一見,后續(xù)楚玥就再沒和傅縉碰過面,最大的原因,是因為他次日下午就離開了鄧州。
靖王清算來勢洶洶,朝中大動蕩,作為掌管全國官員任免、調(diào)動等事宜的吏部,一天十二個時辰高速運轉(zhuǎn)中。告諭已發(fā)出,吏部上下全員銷假,見諭即返。
傅縉率一眾隨衛(wèi),當即快馬往京城急趕。
楚家諸人的心也提了起來,楚姒本打算多小住幾日,現(xiàn)在也取消了,半下午啟程不便,她定在明日返京。
用罷家宴,她微笑拍了拍楚玥的手:“好孩子,最遲月余,姑母就接你來。”
楚玥垂目,規(guī)矩應了一聲是。
宴散,楚姒回客院安歇,心腹嬤嬤捧了熱巾子來,“可惜了,婢子看二姑娘心思簡單些。”
豐潤的紅唇挑起一抹笑,楚姒輕哼一聲。
“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
簡單不簡單能有多大差別?大不了就多費些許心思,“進了京城,她還能依仗誰?”
只她這姑母。
楚姒并不在意,吩咐仔細收拾,明日卯時就啟程。
娘家可是不能出岔子的,楚家雖不顯,如今也不怎么借得上力,但有娘家沒娘家還是不一樣的。
掌寬的腰帶一解,絳紅羅衣滑下香肩,上佳的宮制香露滴進溫熱的水中,蒸出氤氳氣息。
她浸進水中。
……
刺史府內(nèi),人人各有心思,而此刻的傅縉,已遠遠將鄧州拋身后。
疾馳至子夜,一行人方投宿驛舍。
漆黑天際,沉沉夜色,一進院舍大門,他神態(tài)登時一變。
溫潤和熙的氣息消弭無蹤,面無表情,眉目冷肅,通身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極具壓迫感。
他步伐穩(wěn)而有力,銳意十足,心腹隨衛(wèi)稟:“稟主子,此地無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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