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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茂終于覺得她有點兒意思了,側頭問道:“你不走?”
龍幼株牽衣離席,襝衽為禮:“妾告退?!蹦悴蛔屛易?,我留下也不害怕。你讓我走,我還想去補個覺呢,再見。
謝茂就覺得吧,這須涂虜汗的女兒,畢竟身負王室之血,氣度見識都不一般。
——留在青樓繼續做迎來送往的勾當,實在太可惜了。
【強烈不建議宿主將揭必幼株作為攻略對象!】
謝茂根本就不想再努力找什么殉死之人,聽見系統在腦內刷屏,略覺詫異:【為何?】
【須涂虜汗國滅亡,揭必幼株不曾殉國!】
【須涂虜汗戰死,揭必幼株不曾殉父!】
【畫越焉支受辱自戕,揭必幼株不曾殉母!】
【發賣青樓賣身為娼,揭必幼株不曾殉節!】
【這樣心志堅定的女人,不可能為宿主殉死。強烈不建議宿主將之作為攻略對象。】
聽完系統的分析,謝茂差點想給龍幼株鼓掌。
這個時代的女人,依附父親與丈夫而存活,以孝順與貞潔作為立身存世的資本。一旦失去了男人(父親)的庇護,又失去了獲取男人(丈夫)庇護的資本(貞潔),多半都會走投無路選擇死亡。
龍幼株作為一個亡國公主,被敵國惡意賣進青樓操持皮肉生意,她依然堅強地活了下來,甚至還能住得上胭脂樓最好的廂房,隨意差遣小丫頭伺候自己,這豈不是天大的本事?難怪系統都要給她一個“心志堅定”的評價。
嗯,先把她撈出來吧。至于撈出來之后怎么用,謝茂暫時沒考慮。當了兩世皇帝,天底下就沒有謝茂不敢用的人。蠻族的亡國公主算什么?前兩輩子謝茂還用陳朝太孫當宰相呢。
“把外邊那人叫進來?!?
謝茂絲毫不理會系統蠱惑他贖舞伎三飛花的絮叨。哄個妓女給自己殉葬?還不如去宮里找個小太監好好籠絡……呢?
※
張豈楨進屋之后,只看了謝茂一眼,隔著半扇插屏就跪了下去。
他對謝茂的稱呼也很古怪:“十一爺。”
屋子里跟進來四名侍衛,緊緊盯著張豈楨,惟恐他對信王出手。聞言雖然驚訝,可也沒有絲毫放松。——這人認出了謝茂的身份不奇怪,謝茂又不是養在深宮的公主,衛戍軍偶然也會接一些隨行保護的差使,謝茂又是文帝最寵愛的皇子,當今最喜愛的幼弟,群星拱月,認識謝茂很正常。
奇怪的是他對謝茂的稱呼。若非皇家的心腹家臣,不會這么稱呼皇子。
何況,文帝已大行,如今是謝茂的兄長當皇帝,某爺某爺該稱呼的就是皇帝的兒子了,謝茂這樣長了一輩兒的皇叔,頂多被稱呼一聲十一王,再不敢叫“十一爺”。連趙從貴、余賢從這樣的貼身近侍,也僅在謝茂微服時化名改稱十一爺,平常都是稱呼王爺。
謝茂對他確實沒什么印象,直接問道:“你是哪家的?”
張豈楨道:“小的曾給六爺牽馬守門。”
六王謝范。
那位愛詩愛馬愛風流,最愛畫美人,常年廝混在外,一身俠骨的六王爺。
謝茂和他六哥的關系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他心底挺欣賞六王,然而,二人的母族決定了各自天然的立場,注定了二人不可能尿到一個壺里去。
謝范出門排場不大,輪得到給他牽馬守門的,那就能算得上是心腹了。
謝茂不知道這人為何會淪落到衛戍軍當兵頭,也不想問六王的私事,指著干凈的酒碗,讓朱雨斟了一碗酒,賞給張豈楨,說:“你是六哥的門人,認得我不奇怪。我今日‘必然’要被衛戍軍抓進去,你是抓呢,還是抓呢?”
……能不抓嗎?張豈楨充滿彪悍氣的臉上抽搐一陣,一口將賜酒飲盡:“抓!”
第18章 振衣飛石(18)
張老大進門不到半盞茶功夫,屋內有敵國探子之嫌的兇徒就選擇了束手就擒。
同來的幾個兵頭有佩服的,也有驚疑的,皆嘖嘖贊嘆張老大手段了得。兵不血刃?。?
不管誰來問,張老大只把眼角往下一瞥,不許任何人靠近這伙“兇徒”,只讓自己帶來的那一隊衛戍軍負責押送,其余衛戍軍在外圍保持隊列,將這一行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被“束手就擒”的信王府眾人則是個個哭笑不得。
能跟在謝茂身邊的侍衛,多數都是勛貴人家出身,跟了皇十一殿下后更是無人敢惹,這還是頭一回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拿麻繩捆??梢矝]人敢吭聲?!磐醵祭侠蠈崒嵉卦谑滞笊咸琢藗€木枷,當下人的難道還敢比主子嬌氣?
謝茂沒忘了交代留在胭脂樓的趙從貴:“進宮去找淑娘娘。別忘了給我把龍姑娘贖了?!?
趙從貴愁得頭發都白了:“您這要治楊家也不必親涉險境……”
謝茂不禁笑道:“這可是京城。”
他敢讓侍衛們盡數繳械受制,就是因為這里是謝朝的京城,是他謝家的天下。
底下捉人的小嘍啰不認識信王,進了五城兵馬司升堂提審,堂上坐著的可是正經的五品京官,難道還敢不認識他這位文帝、當今都甚是寵愛的一等王爵?又有哪一家敢冒著九族盡誅的風險拿他的命開玩笑?
趙從貴還是膽戰心驚,又自知勸不得這位脾氣突然變大的殿下,心中不禁嘀咕:唉,往日殿下還肯聽青風嘟囔兩句,如今那孩子被殿下杖斃了,可去哪兒給殿下找一個心尖子來戳?
——那位殿下親口交代要贖買的龍姑娘?趙從貴若有所思。
※
信王府一行人被衛戍軍好幾十口子押送著,一路浩浩蕩蕩地往西城兵馬司推進。
這動靜鬧得太大,各路圍觀群眾奔走相告,各種謠言就像是風一樣吹遍了整個圣京城。
有說是江洋大盜落網的;有說是小白臉騙婚豪門小姐、婚后又逛青樓被妻子整治下獄的;還有人記得咸寧十四年的舊事,高喊這就是當年陳朝的風流才子慶襄侯又來圣京會風塵知己,失風被捕了!……
各種傳言俱是離題千里,就沒一種靠譜。
西城兵馬司指揮使錢彬這會兒正在暴跳如雷:“承恩侯府是你親老子還是怎么的?他楊靖差人送封信來,臉都沒露一個,你就上趕著給他賣命吶?你要坑死你親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