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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茂懶洋洋地歪在榻上,修長筆直的雙腿搭在窗欞上,這兩日老是奔波來去,還真挺累,把腿晾晾,舒坦。
“不然吶?”不回來,難道留在宮里看楊皇后哭?
謝茂不同情楊皇后,畢竟大家幾輩子都撕破了臉皮。可是,他也不想看著楊皇后的眼淚。畢竟,在不知道那個秘密之前,楊皇后對他,對淑太妃,都有幾分真心。
衣飛石看著他懶洋洋渾不吝的臉,心中其實升起了幾分感佩。
他本以為謝茂不過是個扶不起的庸人,卻不想謝茂竟有這等心腸。謝茂殺楊靖是為私仇嗎?不是。謝茂堂堂一等王爵,死在華林縣的縣令一家,縣衙一堆衙差,乃至于徐鄉的百姓,與他有半點干系嗎?沒有!他就是個光桿王爵,沒有差使,朝政與他毫無關系!
可是,星夜偶遇容慶,他就敢為那一群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悍然與楊皇后家里杠上。
他對付楊靖的手段確實讓人始料未及,可細細想來,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把楊靖屠人滿門、勾結守備將軍殺良冒功的事掀出來,楊靖就一定會死嗎?
有楊皇后在,這件案子上能做手腳的地方就太多了。哪怕楊家沒能把楊靖摘出來,楊靖身為皇親國戚,一樣在八議之列。楊皇后就這么一個親弟弟,她若上表求情,皇帝難道不許楊靖減罪免罪?
就算是衣尚予遇見這樣的事,也不見得會多管閑事,更遑論如信王這樣,豁出自己的前程名聲,去為陌生人討公道。
這可真是……衣飛石心中有熱流在澎湃,可又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謝茂。
這到底是俠勇如刀呢,還是……莽直大條?
“昨兒跟著你那幾個人呢?”謝茂突然問。
衣飛石心知謝茂不好敷衍,此時也不撒謊,坦誠道:“都留在府外了。另外差遣了兩個人回青梅山。”昨夜發生了那么大的事,他當然要給衣尚予報備一二。
“陛下沒送口諭去青梅山。”謝茂修長的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擊,“嗯,楊靖也死了,這事兒不會鬧太久。就鬧起來,和你們家里也沒關系。——你留在王府安心養傷。”
養傷?衣飛石楞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那點兒皮外傷,一時無語。
“哦,我這兒被圈了呀。你想出去也沒轍。”謝茂突然一拍大腿,高興地說。
※
“那孽障怎么樣了?”淑太妃輕輕用指尖揉了揉額頭。
來報信的宮人支吾一聲,半天才說:“……好像,挺高興的?”
淑太妃簡直都被氣笑了,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相比起在今晨在帝后跟前的柔弱憂愁,她此時長眉淡掃,星眸中勾著似有似無的輕笑,又似乎完全沒把目前發生的一切放在眼里:“他高興什么?”
“……說要和清溪侯關上門,好好過幾天清靜日子。”宮人大氣不敢喘。
“眼光倒是不錯。”淑太妃輕嘆一聲,“可惜不能生孩子。”
第28章 振衣飛石(28)
皇帝下令將信王“圈”在信王府,羽林衛帶人砌磚封門,偌大個信王府,只剩下一個半人高的鐵欄通行,就這樣還守得嚴嚴實實,輕易不許夾帶。
謝茂帶人出去逛了一圈,見了前來督辦此事的羽林衛將軍,說道:“以后就你來呀?”
羽林衛將軍姓張名姿,皇帝龍潛時的心腹,和謝茂簡直太熟了:“卑職恐怕不能常來。”搞搞清楚,你是被圈禁的人,我沒事來看你干嘛?
謝茂指著正在砌磚的大門搖頭:“太矮了,圈不住。”
自來圈禁就是砌磚封門,何況王府的墻并不矮,至少普通人是無法攀爬的。
——然而,謝茂手底下肯定不會只有普通人。
張姿勉強憋住笑,說:“那卑職回宮上稟陛下,看看是不是把墻也壘一圈?”
謝茂翻個白眼,道:“每日抄一份邸報來給我看。要不我就讓你弟弟翻墻出去打聽消息。”
張姿尷尬地搓搓鼻子,湊近砌了半人高的磚前,小聲道:“……我回去問問陛下?”
“黎順?”謝茂反身就走,隨口吩咐迅速跟上來的侍衛,“孤要吃夜河街上的酸梅漿,馬上去給孤端一碗來!”
黎順愣了一瞬,迅速答應道:“是。……屬下怎么出去?”
謝茂指向大門旁高聳的宮墻:“翻出去呀。”
※
半個時辰之中,衣飛石就吃上了冰鎮得涼沁沁的酸梅漿。
信王府中自然擺著冰山,有宮人幽幽打扇,謝茂穿著冰絲棉制成的寢衣,很不客氣地圍在衣飛石身邊,一邊看衣飛石吃東西,一邊吹牛:“那張姿功夫還沒有他弟好呢,從前東宮里身手最俊的侍衛都在我這兒了,——誒,好吃吧?這是酸梅湯調上米漿磨的,你要喜歡,我讓人每天給你端一碗回來。”
他手里拿著一把絲綢宮扇,輕若無物地扇著風。
扇子就沖著他與衣飛石中間,也不知道具體是給自己消暑,還是討好衣飛石。
衣飛石被他困在寢殿里已經一整天了,早上謝茂去上朝,衣飛石就問過趙從貴,能否給他重新找個小房間安置,不拘哪處,書房、憩室都行。
趙從貴咬死不松口,一定要等謝茂吩咐了才能給他挪位置。
謝茂回來之后,衣飛石就更加走不掉了。
謝茂的信王府是照著三等王爵修的,皇帝登基之后雖給他晉了一等,可大行皇帝剛剛山陵崩,又是先帝國喪又是登基大典各類冊封,哪里顧得上給王爺擴建王府?所以,信王府還是謝茂做皇子時的規制。
——外殼子都和三等王爵的王府一模一樣,寢殿三間的裝修,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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