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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附殷說的是文帝時期的一樁舊事。
【1看作者有話說,大家省點錢,別說我注水】
“人這手里但凡握有一點兒權力,殺生予奪,就了不得了。”皇太后輕嘆一聲。
林附殷道:“陛下與臣商量時,本是發中旨責罰三十棍。臣將此事告知陛下,余標麗此人便沒了生路。若說御史之死,意自上出,余標麗之死,則在微臣一身。”
皇太后見慣了后宮中有道理沒道理的冤屈死亡,替多年前的富戶、衛氏感慨一句,很快就恢復了常態,說:“照著你的意思,皇帝是故意要殺人?……為了西北那事兒?”
“是。”皇太后可以隨便議論皇帝,林附殷可不行。
太后微微一笑,道:“得了,知道了。皇帝要立威,著急立威,劍走偏鋒至此。總不好再這么鬧下去,你們內閣也聯署個本子上來,本宮來打圓場。”
林附殷今日前來的目的,也就是請皇太后來收拾殘局。
現在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剛登基的小皇帝不是個好應付的主兒,你放小嘍啰懟他,他直接繞過樞府發中旨把人打死!你派老臣懟他,他敢拿下火藥假裝鴆毒捉弄你。就不說小皇帝是否真的會一怒之下把下火藥換成毒藥,就算他只給下火藥,堂堂大臣被皇帝這么捉弄,真正是體面全無!丟也丟死人了。
現在有內閣出面提請,太后以母后身份管束打圓場,好歹把臺階下了。
經此之后,皇帝過問什么事,朝廷各衙各部、上上下下,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應付。
這位可是全然不要臉的主兒。
惹毛了他,不管是一頓打死還是灌一碗下火藥,都夠讓人惡心的。
有聽著風聲老奸巨猾的朝臣,都已經看出來皇帝折騰這一番是為了什么。
——不就是衣尚予要去下虎關了,朝廷一時半會兒沒弄好衣尚予要的糧草物資嗎?
欺負皇帝年紀小,沒到六部辦過差,別說底下人,連林附殷都想在里邊吃一口。上上下下嘴都挺甜,行,好,馬上辦,立刻到位,滿口子殷切回答。
衣尚予抵京當天,皇帝就拉了內閣商議條陳,立了西北軍范。
次日,皇帝冷靜等著內閣與六部的反應。——很顯然,這反應并不讓謝茂滿意。
第三天,皇帝為皇太后上尊號,不去哭靈。御史余標麗趁興冒頭,正中皇帝下懷。
皇帝撕破了臉用羽林內衛發中旨殺御史,殺御史之前還專門去問過林相,林附殷悚然而驚,再不敢在西北軍事上插手。林家也有帶兵的武將,所以林附殷有私心。可皇帝的反應如此殺氣騰騰,林附殷立刻選擇了暫避鋒芒。
旁人以為太后會和小皇帝爭權,林附殷卻知道,只要皇帝立得起,太后絕不會伸手。
本以為還要在京中盤桓數月的衣尚予,突然發現原來要辦的事順利多了。以前要他派人去各部各衙門跑章程,現在各部自動上門給他一條龍服務,陳閣老還專門撥了一天居中協調,將戶部兩位司長、兵部三位侍郎一起帶到長公主府,三下五除二,齊活。
臨走之前,衣尚予把容慶交給了陳閣老,說此人身負重案。
這位主管錢糧的陳閣老滿心日狗:勞資給你鞍前馬后地幫忙,好嘛,你臨走了還給勞資一坨禍事!皇帝怎么不給你灌一碗下火藥!
※
衣尚予離京當日,謝茂就魚龍白服竄進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不在家。長公主當然不在家,謝茂出宮之前,去長信宮求了太后,這會兒長公主正帶著女兒衣琉璃并兩個雙胞胎兒子,在長信宮里陪太后打葉子牌。
謝茂才進門就有下人認出了他身邊的趙從貴。——皇帝不好認,太監好認呀。長公主雖是收養的,但文帝看重衣大將軍,賞賜一波接一波,給長公主賜幾個太監也不是事兒。
趙從貴暗示一番,長公主府立刻就跪了,要請謝茂堂上歇息,再叫二公子來拜見。
謝茂總覺得衣飛石在長公主府會被虐待,腦補了一個小衣正被關在小黑屋里慘遭針扎的故事,只問衣飛石在哪兒?下人哪里敢多嘴,忙把皇帝一行領到了衣飛石所住的小院。
衣飛石不得長公主喜愛,家里都不敢讓他和長公主住得太近,所以,衣飛石的小院很偏僻,是一處臨近角門的逼仄院落,隔著一道墻就是奴婢居住的仆院。
位置雖然不好,布置擺設卻半點沒有委屈,家具一水兒的黃花梨,池中還有一塊玉璧。
這年月打仗的大將都是家資不菲,衣尚予這種經常把敵酋橫掃一空的絕世名將,那當然是有錢得不行。不過,小衣這審美嘛……好像有點拙計啊?謝茂看著這狹窄小院池中那塊碩大的玉璧,告訴自己一百次這是小衣的院子,小衣的院子,依然有種窒息感。
這么小的地方你放個水池就算了,還在水池里搞個碩大的玉璧,到底在想什么啊?晚上假裝那是月亮嗎?感覺進門就要撞那玉璧上了!
“咻”一聲,利矢破空。
一個少女的聲音從玉璧后傳來:“呀!沒射中!”
衣琉璃不是進宮去了嗎?謝茂驚訝之下,加快一步走進院子,繞過那片玉璧,就看見衣飛石與一個白衣箭袖的少女站在一起,少女手中拿著小弓,正欲在池中去撿掉落的羽箭。
見謝茂走進來,那少女困惑極了:“你是何人?”
衣飛石欲要施禮,謝茂揮手道:“不必多禮。”他回頭看那玉璧,光滑的玉璧上有一些細細的劃痕和碎裂的痕跡,居然立玉璧當靶子,可以的!比朕還壕!
“你先回去吧。”衣飛石低聲和少女商量。
少女好奇地看了謝茂一眼,上前道了萬福,挽著小弓走了。
謝茂見衣飛石站在一邊也不上來,嘿嘿笑道:“侯爺這幾日過得還逍遙?此間樂,不思蜀啊。”若是上輩子的衣大將軍,他這會兒就要命令展開一場只許他揍人不許衣飛石反擊的“切磋”了。
我憋著幾天雷厲風行把你爹送走了,就怕你在公主府被針扎,你倒好嘛,跟小姑娘射箭聊天挺開心啊。你媽帶著你妹進宮去啥意思你不清楚?你不趕緊地往左安門跑,等著趙從貴來接你進宮,你在家和小姑娘射箭笑嘻嘻?
衣飛石默不著聲屈膝跪下,一句辯解也沒有。
謝茂突然就被自己噎住了。
是啊,衣飛石為什么要去宮里找他呢?連長公主都知道帶女兒進宮混個臉熟,指望著國喪之后選進宮,沒準兒能混個皇后貴妃什么的,衣飛石還往里湊什么呢?
他又不是女人。他又不能生個兒子混成太后。他這么上趕著進宮是欠艸還是欠艸呢?
“倒是朕來得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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