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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眼角有淚水滑落:“我不許他殉的。”
衣飛石告訴她:“想來在公爺心中,若沒有了娘娘,他活著也只是一具行尸。”
太后才擦去一滴淚水,突然聽明白這句話里的意思,愕然回頭看著謝茂,又再看衣飛石:“你……”也替皇帝殉了?!
衣飛石輕聲道:“娘娘與公爺的這段感情也極珍貴,娘娘值得,公爺也值得。”
太后捧住他的臉,哭道:“傻孩子。”
她哭的哪里是衣飛石,分明是準備好了即將為她殉死的張姿。
衣飛石殉死本就是謝茂絕不能碰觸的痛處,被太后哭了一聲,謝茂就顯出了幾分不耐,你要哭抱著你小情人哭去,拉扯小衣做什么?也懶得慢慢給太后看轉播,時間軸一拖,把即將自盡的張姿抓了出來,照例塞了個傀儡搪塞過去。
張姿剛被抓出來,人還是懵逼的,就看見太后捧著衣飛石的臉哭……
“娘娘?!”張姿很麻利地把衣飛石從太后手里“解救”出來,將太后上下打量許久,“臣這是在做夢么?臣……已經死了么?”
那邊太后跟張姿解釋情況,謝茂把衣飛石拖了過來,擦去他臉上的濕潤:“都哭你臉上了。”
衣飛石哭笑不得:“娘娘有些激動。這也是人之常情。”
“那你等著,我先去給你把琉璃帶來……”謝茂回撥時間軸,時間倏地回到衣琉璃死亡之前。
衣飛石輕輕攔住他欲抓的手:“若將她從前帶走,會影響后邊的時間線么?”
“沒有衣琉璃,也有張琉璃,李琉璃。”謝茂指尖輕旋,時間又往前撥了兩年,“我將她未嫁之前帶來。”
“請等一等。”衣飛石改了主意,“她一生皆聽父兄安排,從未能自主。我希望有一個未嫁入裴家、未受辱被殺的妹妹,她就要被帶出來充作安慰我的工具,她曾經真實遭受過的一切又算什么呢?先生,還請您將即將死去的她帶出來,問問她的意見。”
若是剛到新古時代的衣飛石,絕對說不出來這一番話。
封建大家長總希望女眷純真無知,一輩子宛如溫室花朵,出嫁之前由父兄保護,出嫁之后則由丈夫兒子保護,純潔無辜。可衣琉璃是將門虎女啊!她承受了痛苦,就該得到應有的堅強和力量。
時間軸輕輕一撥,確實安慰了胡亂指婚的謝茂和輕易許婚的衣飛石,那個掙扎著死在裴家的衣琉璃呢?誰還記得她曾經承受過的一切?誰來給她那段經歷的補償?
謝茂又將時間軸往后撥了兩年,到了衣琉璃死前的一刻。
因顧忌著當時的情景可能使衣飛石心疼,謝茂并未搞什么轉播,直接把心口中刀的衣琉璃抓了出來。衣琉璃的狀態和太后一樣,時間停止暫緩了身體的衰敗,一口氣養著絕不會死。
她雙目圓睜看著謝茂,和謝茂見得雖少,到底還是認識的,又看衣飛石:“二哥?!”
皇帝和二哥怎么會在一起?我怎么突然見到他們了?我這是死了嗎?
“你快要死了。”衣飛石說。
謝茂在一邊嘿了一聲。叫你嘲笑我,你開場第一句話不也和我一樣?
衣飛石幾乎復制黏貼了謝茂對太后的說辭,太后沒有選擇更年輕的自己,很可能是不愿失去與兒子、與小情人張姿之間的記憶,衣琉璃會如何選擇呢?她這一段經歷毫無留戀之處,藏污納垢的婆家,人面獸心的丈夫,假惺惺的表姐……她完全可以選擇更年輕體面的自己。
衣琉璃問道:“我還能救得活吧?”她指了指自己心口插著的短兵。
衣飛石眼底帶了一絲冷光,微微點頭:“不會讓你死。”
衣琉璃又問:“孩子能流了么?”
這要求讓衣飛石和謝茂都挺意外,衣飛石仍舊點頭:“能。不讓你傷身。”
衣琉璃便道:“那就這樣吧。”
衣飛石遲疑道:“真的不需要回去兩年前么?”
“辛辛苦苦吃了兩年教訓,就這么平白無故沒有了,還得丟了兩年記性,怎么想都不劃算。若是傷得太重不好治,這孩子也不好流,倒是可以考慮往回兩年,現在為何要回去兩年?”衣琉璃反問道。
衣飛石便知道自己的顧慮是對的。他希望有一個純潔無辜的妹妹,就可以假裝一切都沒發生,可這個已經承受過不幸的妹妹并不那么想。誰喜歡丟失幾年記憶,變成曾經的傻白甜?
“好。”衣飛石答應下來,回頭求助謝茂,“還請先生給琉璃做個傀儡。”
……
除卻衣琉璃,衣飛石最想接到上界供養的人,是在謝茂看來和慈父不沾邊的衣尚予。
在謝茂的計劃里,接馬氏都行,接衣尚予不行。畢竟馬氏接上去了也翻不起浪,衣飛石也不可能再對馬氏任打任罵,他甚至還想過,這要是把馬氏往宿貞跟前一扔……什么仇都報了!
衣尚予對衣飛石有著極深的影響力,謝茂隱隱約約地排斥他,這是“爸爸之爭”。
衣尚予確實曾經教養衣飛石,教導衣飛石成材,可他當初也是一口飯一件衣,手把手將衣飛石養大,他和衣飛石在諸天諸世界流浪那么多年,衣飛石剛開竅時蠢萌蠢萌的,什么都不懂,不都是他一點點講述一點點教么?
他教養衣飛石的時間比衣尚予長久,用心也遠比衣尚予精細,他都沒有動輒捶衣飛石,衣尚予憑什么動不動就軍法處置?——這仇記了這么多年,謝茂依然忘不掉。
見謝茂坐在沙發上不吭氣,衣飛石也能感覺到他這點怒氣。君上連愛子成狂的宿貞都不給好臉色,何況是封建大家長衣尚予?這會兒沒有馬上翻臉,只怕是屬于先生的那一部分在起作用。
衣飛石也是猶豫再三才向謝茂請求。他知道謝茂可能容不下衣尚予,可他很少請求什么事,本以為謝茂會愿意退讓一步,給自己一些情面……哪曉得謝茂坐著不接茬,衣飛石就有些尷尬。
時間亂局中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太后和張姿已經溝通完了,見謝茂和衣飛石談話,便在一邊坐著說些小話,衣琉璃才拔了心口的短匕,正在飲茶休息。這場合實在不私密,何況,在這幾人面前,謝茂和衣飛石還有君臣之分,越發顯得局面緊張。
“他老人家壽長命久,不著急吧?”謝茂揮揮手,“還有什么人?”
那自然是衣飛金和周氏。但是,有了衣尚予前車之鑒,衣飛石也不知道謝茂是不是討厭大哥大嫂,只好暫時往后放一放,點了幾個侄兒侄孫。
“你要養著長寧我是能理解的。”畢竟娃心不壞,長得還跟劉奕、劉敘恩一模一樣,雖說很可能是劉敘恩尋找謝茂的坐標,可謝茂看著衣長寧長大,真不討厭這孩子,“你連衣明聰也要帶著,就不怕他問你,他親娘是怎么歿的?”
衣飛石想的卻是,若大哥大嫂回來,見到長寧不見長安,會如何責問長寧?
他對衣長安沒有一絲好感,若非衣家門楣不容玷污,若非顧念兄嫂情面,在謝朝時他就想殺了衣長安,將衣長安出族。他可以不理會兄嫂怪罪,長寧受得住么?所以他要把衣明聰帶來。就算兄嫂不講道理,聰明也能寬慰長寧。
當然,更重要的是,衣飛石覺得衣明聰是個修行的好種子,丟在注定崩毀的謝朝太可惜。
說話間,謝茂已經把衣長寧抓了出來。
衣長寧死在宮變之中,被抓出來之后也沒能安穩,見了衣飛石滿臉羞愧之色,不住磕頭:“二叔,長寧該死,沒能守好太后,長寧對不住您的遺命囑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