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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柏離只是面無血色,手足僵住,直至那蛇越游越近,柏離才仿佛神魂歸位,終于,她花容慘白地慘叫了起來。
“啊——有蛇——”
聲音大得隔了十幾排樹與無數叢灌木,清清楚楚地飄入了霍珩耳中。
陸規河堵上了耳朵,開玩笑道:“這嗓門軍前叫陣不錯!”
霍珩又是一箭飛出,不過這一箭卻落空了,他回過頭,“我瞧不慣她平日里裝模作樣的閨秀做派,終于露出本真了。”
莫凌帶著人趕到,一見那吐著信要親近柏離的青蛇,伸臂一攔,將身后之人都阻住,柏離向他們求救,滿臉淚水,嘴唇蒼白,不住地發抖,莫凌伸指比劃了個噤聲的動作,“噓,小娘子,這可是山間最毒的蝮蛇,你小心點兒,不要出聲,不然它會攻擊你。”
柏離一邊流淚,一邊猶如抱住水中浮木般拼命地聽話點頭,莫凌的劍眉微微揚起,露出擔憂的神情,朝她發號比劃。
“小娘子,這蛇太毒了,我們也不敢靠近,你站著不動,它游過去,發現你沒有威脅,便不會咬你了。”
是、是這樣么?柏離生來貴女,以前雖曾服用過蛇羹,但卻從沒見過活的,這么長的一條可怕青蛇,正朝著自己靠近。可除了聽莫凌的話,她又能如何?萬一跑走,惹怒了這條蝮蛇,它會張口便朝她咬下一大塊肉,她便連益州都回不去了!
柏離雙腿發軟,渾身戰栗地在原地立著,瞳孔緊縮,望著那蛇游近,怕得面頰上慘無人色,唇肉幾乎被咬出了血。
這么個嬌花似的美人,連莫凌都有點虐待不下去了,偏偏始作俑者不親自過來,派了他們蝦兵蟹將算是怎么一回事,是連自己都不忍了?
莫凌嘆了一聲,小指蜷曲,在嘴里吹了一聲哨。
清越的哨音響起,柏離的魂魄仿佛都被抽去了一般,那蛇忽然調轉了頭,朝著莫凌游過去了。
莫凌接過小廝遞來的竹簍,蹲在地上將放下竹簍口子,青蛇便乖乖地鉆了進去,他拿起背簍,闔上了蓋兒。
柏離愕然地看著,來不及收去的淚珠噙在眼中,被風吹涼了,終于簌簌地滾落了下來。
莫凌心生憐意,抱著竹簍,面露愧色,“對不住了小娘子,我方才騙你的,這條蛇是家養的。”
“你……”
“你放心,我方才絕無要害你性命的意思!”莫凌忙擺手為自己澄清,“這蛇并不是蝮蛇,它無毒的,而且我早就鉗了它的牙了,傷不了人!”
仿佛怕柏離不信,莫凌澄清了幾遍。
失去生命威脅之后,柏離也終于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她明白了,這全部都是霍珩的主意。
“將軍在哪?”
她輕聲問道。
莫凌見她方受了一場驚嚇,實在過意不去,順口便賣了霍珩:“在林中呢。”
柏離似乎并沒有生惱,而是朝著莫凌所指的林中走了過去。
霍珩早知道她會找來,望著腿還打著戰卻拼命裝作云淡風輕的柏離緩慢走來,嘴角一勾,“不是說在原地等我?”
柏離走近了,才看見他放在腳邊的背簍之中,已經盛滿了獵物,想到自己等了大半日,又被他如此戲弄,忍不住便說道:“將軍也說,只是拔得頭籌之后,便回來接阿離的。”
霍珩皺了眉,“是,不過今日路不太好找,我在林中摸索了太久,才找到這么一塊有獵物藏身的所在,方才拿出箭,便忍不住多射殺了幾只。小娘子勿見怪。”
“我等會兒還在這塊兒活動,你也可以在林中走走,不要走太遠,我會讓你時時見著我的。”
霍珩見她手中空空如也,早已不知將馬鞭扔到了何處,眉心一凝,臉色微微暗了下來,又道:“我走了。”
柏離走了這么許久,才終于找到了他,他卻抽身便走。
柏離心生委屈,想到方才的驚險,眼眶兒又即刻地便紅了,豆大的清淚沿著敷了曾泥灰的素麗的面頰淌落,回身看了眼柏離的陸規河,終于也生出了動容之心,“小霍,過了。”
霍珩蹙眉,長弓拂到了陸規河身上,他停下了步子,目光不善地睨著他。
“我越壞,她便越早對我死心。”
“沒有老婆的人,怎么知道什么是責任。”
前頭那句還好,后頭那句是直直地往陸規河胸窩插了一根羽箭,登時老血涌入了喉管。
“行,算你厲害。”陸規河口不對心地艱難擠出了笑。
無論柏離淌下多少清淚,都換不回那無情無義的男子一眼,她終于不再落淚,用還沒臟污的衣袖擦拭面頰,跟隨霍珩走去。
無論他走到哪兒,她都不遠不近地跟著。過一株巨大的老桑樹時,柏離忽然在樹底下的盤虬臥龍的樹根處,發現了一窩毛茸茸的小灰兔。
她眼睛雪亮,撥開草叢便朝里鉆了過去,兔子被她驚走了,只有一只身材肥碩的大灰兔,乖乖地蹲在原地,戰栗地啃著草尖。
柏離伸手撫了撫它的絨毛,愛不釋手,露出了今日的第一個笑容。
一支羽箭忽從身后破空而來,快得柏離根本來不及撒手,那箭矢便貫穿了兔腹。
血瞬間噴濺而出,飛濺在了柏離那張雪白的俏面之上。
她呆住了,仰倒癱坐了下來。
掌心撫著的灰兔,哀雁般地躺倒在地上,沒有了生息。
若是,若是方才那箭再偏上幾寸,便能一箭穿了她的胸腹!
柏離余悸未消,身邊卻忽多了一人,霍珩彎腰將那只死兔子拾起,拔出了它胸口的長箭,笑道:“花眠愛吃兔肉,回去給她烤一只。”說著,他微微俯身,對癱倒在地,花容雪白,上濺有斑斑紅血的柏離拎著兔耳朵在她跟前晃了晃,“你也要一只?”
柏離臉色慘白,仰起了頭望向那沐浴在陽光之下的英俊面孔的輪廓,忽然心生惡寒,忽然便翻過身去,在草叢之中嘔吐了起來。
霍珩將兔子隨手扔給跟來的親兵衛隊,搖了搖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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