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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珩氣怒胡玉樓如此對待花眠,傷她辱她,他更氣自己,他只想到自己的委屈,卻沒有設身處地為花眠想。她家世坎坷,到了現在,除了自己,她還有何人可以依靠?在這個時候,她只有他了。
而他卻是如此地不體諒她,一想到這婦人對自己的欺騙,便覺得受了莫大羞辱和委屈。真比起自私來,他是半點不輸人。
無論如何,花眠她都是自己的婦人,他發誓,從今而后,沒有人再可以欺侮她、毀謗她,更莫提傷害。
霍珩轉出了胡玉樓,牽著自己的馬,翻上馬背,疾馳而去。
*
劉赭散朝之后,于含章宮看起了奏折,常銀瑞在一旁點燃香燭,燃了少頃之后他彎腰吹滅了火星。
殿內靜謐無比,銅壺滴漏之音不絕。
窗外傳來一道綿長呼嘯的北風聲,于瓦礫之中穿插嗚咽。
劉赭忽然放下了奏呈,“朕始終還是覺著,應放霍珩到西北去。”
常銀瑞不敢議論政事,只笑道:“陛下想的,一定是最周全的。”
劉赭攥著朱筆,“霍珩回了長安,任職不過兩個月,鬧了多少事出來了?先是當街打了南相的小兒子,后又玩忽職守。他個性直,不會轉彎抹角,也不通融,打仗可以,當官卻不是那塊材料,朕要想個辦法,讓太后同意,仍舊將霍珩放到西北去。”他正有些發愁,不知如何處置霍珩,向元圭又連上了幾道奏折,都道要調回霍珩,否則群龍無首,眾官兵都罷手不干了!
沒想到說曹操曹操便來了,劉赭驚訝,忙讓人去傳。
霍珩冷著一張年輕英俊的面孔,疾步走入了含章宮。
“陛下,臣請旨休假。”
劉赭倒是早有耳聞,霍珩最近后院起火,顧此失彼的事兒,心中想道必定是皇姐又給他和花眠找事兒了,笑道:“多久?”
“半年。”
半年。這小混蛋還真敢說。劉赭深吸了一口氣咬進了嘴里。
他居高臨下,望著霍珩,似笑非笑地說道:“多久?舅舅沒聽清楚。”
“半年,”別人這么耳背霍珩早發怒了,他抬起了頭,不厭其煩地重復說道,“我要去滄州。”
“好好兒的怎么要去滄州?”劉赭驚訝。但很快他想起來,花眠的老家似在滄州,不日前她離開了長安,這么一想,劉赭明白了,小混蛋是個重情義的,想來是與夫人鬧了別扭,回頭知錯了又要巴巴將回了娘家的夫人請回來。
“朕看你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霍珩咬牙,“舅舅允準嗎?”
“去吧。帶著朕給你的圣旨去。”
劉赭忽然又想起來,這幾年滄州鬧水匪,出了個什么翻江龍王,常在海上打劫船只,搜刮金銀玉器。不過區區幾百號人,竟翻出了滔天之浪來,如今聲勢浩大,倭國商旅船只都因為數度被洗劫不敢輕易過渤海,而府衙鎮壓不力,缺乏將才,接連的失利之后也不敢再輕舉妄動,連連問朝廷請旨要人,霍珩這一去正好補了這個空子。劉赭看了眼霍珩,微笑如是說道。
霍珩只是聽到了皇帝的準奏,沒多想,出了含章宮后,便回湖心小筑去等候圣旨。
傍晚時分,嘉寧長公主命人布菜,擺了滿桌珍饈,均是霍珩嘴饞的。他卻有點兒擔憂母親故技重施,看了許久也不動筷。
嘉寧長公主親自夾了筍尖兒給他:“不是要去滄州,行李都收拾好了?”
知子莫若母,原來母親早已猜到,想到自己前幾天的豪言壯語,不禁臉疼。
“滄州臨海,想必有很多小玩意兒,給娘帶點兒回來吧,不要你挑,花眠心細,讓她去挑。”難得長公主竟然松了口,有了一絲與花眠化干戈為玉帛的意思。
霍珩笑了起來,“好!”
隔日,霍珩收到了宮中傳來的圣旨。他奉圣旨,點了幾名裨將飛騎出了西京。霍小將軍行軍神速,如疾風快電,過太行,渡黃河,不過十幾日的功夫,便已抵達滄州。
霍珩命人原地修整,入城之后先尋客店住下,再派人出去打探花眠的行蹤。
作者有話要說: 無二更,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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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滄州腹臨渤海, 背靠太行, 通黃河、接漳河,素有九河下梢之名。在滄州的生意人,多半是走海路的。但因為大魏兵將均不善水戰, 海上時常有匪寇出沒。
霍珩在滄州暫時安頓下來, 立馬便派人去打聽滄州花氏。但, 當初花氏發跡之前, 先祖也只是海上的漁翁, 并不是什么名門望族, 加之偌大滄州,到處是南來北往之人,熙熙攘攘, 短時間內竟無法打探到花眠的下落。
趁此時機, 霍珩去了一趟滄州郡丞府衙,衙署的老郡丞,一聽說是朝廷派了良將過來,大喜過望,遠遠地便出門相迎,一路將霍珩如請佛一般迎入了衙署。郡丞忙道:“將軍遠道而來,不如就在此處歇下, 下官也好略備薄酒,招待一二。”
霍珩正覺著一時找不到花眠,也不好常在客店之中下榻,正好這郡丞開口挽留, 他沒有反對,跟隨霍珩而來的眾部下都齊齊感到松了口氣。
“將軍,這是滄州的輿圖……”
杜鈺年過花甲,胡須皆白,但還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留下了霍珩之后,立馬也不再繞彎子,讓人立刻抽下卷軸,放下了輿圖。
“其實這窩水匪也不僅在滄州作亂,青州、萊州、登州,海波之中也常有水匪船只出沒。他們常乘坐小船出海,每每當有商船駛入渤海灣,便如同鬼魅一般朝著商船逼近,然后趁機鑿穿大船,上了船見人便殺,大船沉沒之際,撈了船上一應物資再調回舟中,常常是滿載而歸。海岸上有打漁的漁夫,偶然撞見他們的賊船,都如鳥獸散,躲得遠遠地,萬萬不敢靠近。這‘龍王’便下令,劃分海域,出海一里,不許見著百姓漁船,否則見一次,打一次。不但如此,還要逼迫他們上繳每月五成的魚錢,不然便不許他們再出海。”杜鈺說起,憂心嗟嘆,滿面無奈。
霍珩側過了眸,“你們官府不管?”
“報官無用啊。”杜鈺說道,“我們這兒,沒幾個兒郎愿意從軍!愿意的,早年征兵打西厥人,也都應召去了,古來征戰幾人回啊,如今回來的不過十之二三!早已無人可用了……”
霍珩的目光轉回輿圖之上,被杜鈺以朱筆圈出水匪常出沒的幾處海域,攢起了修長的眉。
裨將忽道:“將軍,咱們要現在出海將他們一網打盡么?”
霍珩道:“不必打草驚蛇。杜大人,你方才所言,他們應是諳熟水性之人,才能常在海浪之中弄潮。水匪也不可能一直飄在海上,即便他們可以,他們家中尚有父母妻兒的,難道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