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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允許你進去,你帶著一個老人也不想節外生枝,最后只得不甘地選擇了他們的方案,被迫退了房。
保安的負責人從前臺拿來了兩千塊錢,用一臉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塞給你,告訴你那是你被退回的房費和他們違約的損失費。
你攙扶著老人,互相依偎著,走出了這家酒店。
“想開點,不是還白得了好幾百塊錢嗎?”
離開酒店,老人還在安慰你。
“這世道,光有錢也不是什么都行的,就算你中了彩票身懷巨款,人人更看重的,還是你身上披著的這張皮。以后這種事,你會遇到的多了去。”
一瞬間,你以為你聽錯了。
等確定聽到的是“彩票”兩個字,你毛骨悚然,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以為老人家知道發生在你身上的奇異事情,你心跳如擂鼓,哪里還顧得什么悲憤和不甘,拉過老人的手,奢侈的打了個車,直接把他帶到了你租住的地下室里。
一路上,老人家逆來順受,對你也沒有任何好奇,直到坐在你那張簡易床上時,他都沒有再說出什么話來。
直到你燒開了水,給他端上了一碗被泡得熱騰騰的方便面。
沒有辣椒的紅燒牛肉面,里面加了一根火腿腸,燜面的蓋子打開時,狹小逼仄的房間里滿室生香。
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最終戰勝了一切,老人接過面,只猶豫了一會兒,就開始狼吞虎咽。
一碗熱面下了肚,老人整個人像是活了過來,連麻木的臉龐都像重新染上了光彩。
“謝謝你。”
他好似終于被啟動了的機器,突然有了其他模式。
“是我連累你這么好的小伙子,陪我一起受罪,還遭人白眼。”
“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有問題。”
你擔心老人家一個想不開又去自尋死路,連忙勸慰,“我受點委屈不打緊,哪有人一輩子都不會受委屈的。”
老人看著你,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氣。
你見氣氛正好,順勢問出了彩票的事。
除此之外,你還一直在意著昨天晚上他抓著你的手說得話是什么意思,只是現在并不適合問這個。
聽到“彩票”兩個字,老人打量了下你,覺得你目光清澈不像是個壞人,突然笑了起來。
“說了你也許不會相信,其實我也是中過彩票的。”
你像是個正準備聽故事的孩子那樣,適時地給他遞上了一杯熱水。
于是老人捧著溫熱的杯子,開始說起了屬于他的故事。
很多很多年前,老人還是個青年時,頂替了父親的工作,到了某廠里上班,端上了當時的鐵飯碗。
但老人是個很討厭機械工作的人,從小就厭惡一成不變的事情,所以無論是學習還是工作,只要一坐下來機械式重復,人就受不了,在學校時他常常因為這個和老師頂撞,到了廠里也和領導與同事處不好關系,受盡了旁人非議的目光和熱嘲冷諷。
可當年那個年代遠沒有現在這么開放,除了在工廠上班和在田地里耕作,就沒有什么正經能活命的營生,“個體戶”那時候還是讓全家羞恥的帽子,要做生意也只能在見不得人的黑市里折騰。
老人受不了工廠里機器人一樣日復一日的循環,天天摸魚偷懶,最終被工廠開除了。
當年,被開除就等于背上了“污點”,再也沒有什么正經單位會接手你,也不會有好女人愿意嫁給你,還是青年的老人半是迫于無奈半是感興趣,就開始偷偷摸摸在黑市里鼓搗“走私夾帶”的生意,最終被稽查隊抓住,關了好多年。
等他被放出來時,時代已經發生了變化,他也從青年成為了中年,和大多數因為飛速的時代變化而迷茫的普通人一樣,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渾渾噩噩的糊日子。
被開除過,又坐過牢,還沒有錢,像他這樣的人,當然得不到任何姑娘的青睞,連家人也都不待見,漸漸疏遠,唯有當年一個看他長大的堂伯可憐他,讓他在自己的單位幫忙,每次單位有貨要下的時候就把他叫來,負責給工廠卸貨,賺點力氣錢。
原本這樣的工作雖然辛苦,卻也有被工廠看上長期合作的可能,除了沒有正式崗位,賺得和普通工人也沒有什么區別,可是發生了一件事,讓已經是中年的老人辜負了堂伯的一片苦心。
當年非常流行那種“全民彩票”,兩塊錢三塊錢刮一張,小到臉盆牙膏,大到洗衣機、窗式空調、桑塔納轎車,都有可能中獎。
許多瘋狂的人拿出全部的積蓄抱著一盒又一盒的彩票,就坐在展示著桑塔納轎車的舞臺下一張張刮,卻最終只能刮出一堆臉盆牙膏破口大罵地離開。
但老人就非常幸運,他拿出所有的積蓄賭了一把,竟然真中了一部桑塔納轎車。
中了桑塔納后的那段日子,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場瘋狂的大夢。
該看不起他的人不會因為他中了一部桑塔納就看得起他,會被吸引來的都是一群各懷異心的小人。
唯一對他好的堂伯,苦口婆心地勸他不要把桑塔納賣了,去考個駕照,拿著這車去當個出租車司機,或者給有錢人當司機,學會一門手藝。
多少出租車司機最大的門檻就是車,在他這里已經得到了,只要有張駕照,這輩子都不愁吃穿,他甚至愿意借這筆考駕照的錢。
可是他那時已經被“中大獎”的好事沖昏了頭腦,再加上旁邊有各種各樣的人蠱惑和攛掇,他最終還是把車賣了。
不但把車賣了,他還聽了那些人的鬼話,覺得堂伯不讓他賣車就是不想他過好日子,想他一輩子給別人打工。
在“萬元戶”就已經是土豪的那個年代,桑塔納不是用錢就能買到的,多得是花十幾萬要買車的人,他高價把車賣了,得了一大筆錢,卻完全沒有計劃和目的。
老天爺眷顧他,給了他一次改變人生的機會,可他拿到那筆錢后,整天就花天酒地,按照當年那種物價水平,身懷十幾萬的人看什么都像便宜的不要錢,他的身邊開始被一群酒肉朋友圍繞,一下子吃吃喝喝,一下子又被勸著做各種生意,最后更是被人帶去學會了賭博……
在這種情況下,他被富貴沖昏了頭腦,跟那位堂伯漸漸離心,他的堂伯恨鐵不成鋼,最終也只能對他敬而遠之,不再來往了。
而他,手握著十幾萬的“巨款”,看到什么都想買、都想試一試,最后只換成了一堆當年也許值錢,后來卻一文不值的廢品。
他在狐朋狗友的攛掇下各種“創業”,做什么賠什么,最后錢都被別人弄了去。
賭博也從小賭變成大賭,大賭變成被人設局,十幾萬巨款,沒有兩年的工夫,就揮霍的干干凈凈。
沒了錢以后,他以前的朋友一哄而散,真心相待的朋友一個都沒有,還都把他當成冤大頭和糊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