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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了飯,再往火堆里添上幾塊木柴,進了帳篷,鉆進睡袋,手握寶劍霜禽。隔著油布帳篷,能看到篝火跳動的光影,木炭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響。
瑤光在西山露宿了兩三天,這才出了林子,迤邐往梨溪山去。
到了靈慧祠時已是晚膳前,老郡主一聽瑤光回來了,忙叫婢女通知吳嬤嬤,趕快再做兩個瑤光素日愛吃的菜來,小竹早已坐不住了,連蹦帶跳跑到院門前去迎瑤光,一見到她,原地蹦老高,跳到瑤光懷里。
瑤光抱著這個小猴子親親,“又長高一截!又重了!”
小竹笑嘻嘻的跟瑤光絮絮叨叨說她上學時遇到的事,小道童們拉幫結派打架啦,有人在先生背后貼烏龜結果還沒貼上就被先生一把薅住發髻提溜起來,她大字寫得好老郡主送給她一套猴子摘桃子的硯臺筆架……
老郡主見了瑤光,“嗯,瘦了些,倒更精神了!聽說你跟著嘉城最近做了不少善事啊,你說來我聽聽。”
瑤光便將資助貧女學藝、養羊等事一一說了。
老郡主嘆道,“宗室女冠中,大約只有她是純粹為了幫扶弱小去做這些事的。我遠不及她。”
瑤光道:“世上可能沒幾人能如嘉城姑姑那般心胸博愛。我倒是去了,可是要我親自為嬰兒換尿布、擦屎屁股,我自問做不到,我那些個徒弟,也沒一個能做到,可嘉城姑姑就能做,我最多,能像她那樣站在灶臺上翻大鏟子吧!”
老郡主聽了便樂了,“你在她那兒吃了幾個月大鍋大鏟子做的飯菜,今兒晚上吃我們的小鍋飯,如何啊?”
瑤光趕緊抱大腿,“師父這兒的飯菜——唉喲,那還用我說?!”
老郡主拍拍她的手,“這天兒也一天冷似一天了,你也該將養歇息一段日子了,就住在山上吧,別再亂跑了。”
瑤光點頭應了。
這晚,瑤光和薛娘子一起睡在退思居,兩人說了半宿的話。薛娘子聽了嘉城郡主平日親力親為救護棄嬰女童的事,很是感動,“慚愧,慚愧。我只想著獨善其身,最多惠及我所在意的人,從沒想過要這樣不計回報救護他人。嘉城郡主真是胸中有大愛。”
瑤光說,“我也一樣。唉,過些日子,咱們一起去吧。我已經叫嘉城姑姑收購鴨絨鴨毛了,咱們去教她們做鴨絨衣鴨絨被。清蓮湖附近多洼地水塘,如果一個農女能養些個鴨子,收了鴨絨,即使只做些手籠、背心之類的小物件,也又是一筆收入。有了錢,大概會好些吧?”
瑤光在靈慧祠住了兩日,叫來沈婆子,著她進京城一趟,買些雜貨送去嘉城郡主那里。
接下來幾日,并無異樣。瑤光又恢復了從前在靈慧祠的日常打卡,每天早上先去安慈太后靈前祝禱,之后自學道經,練習書法,陪著老郡主吃午膳,之后去碧水江汀和漱玉街的鋪子轉一圈,有時會在碧水江汀和山上的女冠們一起聽書織毛衣——她到現在才知道《狐女傳》這部書是怎么唱的,晚膳前回到靈慧祠,跟小竹玩一會兒,問問她今日的課業如何,還教她做算術,吃過晚飯或是在退思居就寢,或是騎馬去翠谷別院。
可十一月十五這一日早上,眼看天亮了,可瑤光臥室之中并無動靜。竹葉敲了敲窗格,“娘子?”她喚了幾聲,無人應答,這才有些慌了,忙去叫吳嬤嬤和薛娘子。
這兩人來了之后又是拍門又是叫人,動靜鬧挺大,依然無人應答,薛娘子臉色變了,叫吳嬤嬤去找幾個灶下粗使的婆子,用一根長凳撞開了門,進去一看,被縟早已冷了,門窗俱是從里面關著的,只是瑤光憑空消失了。
第139章 羽化
如果薛娘子等人看過《名偵探柯南》就知道這是典型的“密室”案件。
不過,她們沒人看過柯南所以都十分驚慌甚至有些惶恐。
吳嬤嬤忘了自己置身于道觀之中連連合手念佛念菩薩“天啊,天啊,這是……這莫非……”莫非是娘子她得道飛升了?
這個時候誰也顧不得會不會驚著老郡主了,趕緊跑去告訴她讓她拿個主意。
老郡主扶著清芷來了,看了一圈也懵了,“這怎么回事?昨晚好好的呀!怎么這么個大活人會憑空消失呢?”這時她又想起來可別嚇著小竹,又忙命婢女們都不準亂說讓宋李兩人領著小竹從后院出去今日叫她們幾個一起去太清宮聽學去又趕緊叫清芷派人去太清宮叫張師姐回來——張師姐今天早早地跑去修書了這會兒恐怕已經到太清宮了。
韓玄璣身份不同尋常驟然失蹤,又失蹤得很有些離奇,老郡主勉強鎮定下來后想了想得嘞,趕緊叫人去請縣令吧。
李縣丞今年秋季績考得了個“上優”眼看升遷有望,正美不滋兒的,沒想到成也蕭何敗蕭何,聽到靈慧祠老郡主的侍女來報信說韓道長失蹤了,嚇得差點從椅子上禿嚕下來,急忙趕了來。
他倒還有幾分老成,到了現場一看,先叫閑雜人等全出去,封了退思居,再將靈慧祠上下人等恐嚇了一番,誰也不許亂說話。接著,他分別問了竹葉、吳嬤嬤、薛娘子和那幾個撞門的婆子發現內室空空無人時是個什么情景,再問老郡主、薛娘子,可能回想起這幾日韓道長有什么異樣,一邊問一邊叫文書速速記下,墨跡未干,即令快馬將卷宗送去京都,為示意事態緊急嚴重,李縣丞將自己的官印包起來命信使一并親送到京兆尹手中。
午時未過,一群衣錦佩刀的騎士就來了。
這些人來了靈慧祠,直接到了退思居,一看李縣丞親自帶著衙役守在門口,略問了幾句,才去見過老郡主。
老郡主到這會兒還有些發懵,由張師姐薛娘子陪著坐在堂前,如泥塑木雕一般,一見來的兩個人一位是廷尉高立臣,一位是錦衣衛指揮使季鋒,心里打鼓,疑云叢生,但她人老見多,慢慢平靜下來,使人上了茶點,“此事只能交托給兩位了。我們這里人人六神無主。”
高立臣忙道不敢,“圣上擔憂。還怕驚了您老人家。我們先去問問話。”
老郡主覷著一聲不吭的季鋒,不緊不慢道:“問是自然要讓你們問的,只是,須得在我這院子里問。”
高立臣賠笑,正要說話,老郡主放下茶碗,“季指揮使有個諢名叫‘季老虎’,我怕他嚇著我的這些徒子徒孫,丫鬟婆子們。說不得,便是圣上有旨意,我也要攔一攔的。”
季鋒這時才抬眸,凝望老郡主一眼,又垂下眼簾,道:“老觀主說笑了。季某一向只知盡忠職守而已。皇上都沒說要帶她們去錦衣衛衛所查問,季某怎敢擅專?”
老郡主笑瞇瞇道,“如此便好。”
季鋒也一笑,“不過,此案蹊蹺,還請觀主特許,叫我一邊勘察現場,一邊問問她們。您若不放心,大可使人陪著。”
高立臣笑著打圓場,“觀主,皇上知道這些人都是韓道長親厚的人,我們又怎么敢為難她們?”
老郡主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我早就說嘛!嘿!還真叫我說中了!去年宮中送來那些個什么玉山筆架、舊窯水盂的,說是給我的,我都多大年紀了?還練字么?我又不畫畫!這些賞賜哪里是給我的呀!其實不就是借我的手送給她嘛!嘖嘖嘖。只是……若真如我所想,瑤光失蹤一事怕是……
她突然間得了這么個大八卦,默默思索推敲,懶得搭理這兩人,隨便揮了揮手。
高立臣和季鋒去了退思居,叫來竹葉和薛娘子兩人問話。
竹葉看見高立臣,先是一喜,“高先生!”再一看他身后那位面如寒霜的俊俏郎君,怔了怔,臉上血色褪盡,看著高立臣眼淚汪汪的,聲音都顫了,“高先生……”
高立臣知道她這是想明白“定尋道長”是誰了,嘆口氣溫言道:“竹葉姑娘,你別自己嚇自己。薛道長,您也一樣。盡把心擱肚子里吧。”
薛娘子心說,這怎么擱啊?她悄悄看一眼那位名字可止小兒夜啼的季老虎,拉住竹葉的手,兩人的手心都又冰又濕。
季鋒揮了揮手,他那幫錦衣衛魚貫而入,將院子內外勘察了一遍,房頂也看了,然后小聲奏報。
季鋒點點頭,對高立臣抱拳道:“高廷尉,我現在要問她們幾句話。”
高立臣趕緊一巴掌拍在忍不住哆嗦的竹葉肩膀上,嘿嘿笑,“別怕,他問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老高保你全須全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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