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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這才想到對啊對啊定尋講過穴道經絡受阻時如何應對,她太害怕了竟然一時沒想起來。
于是她趕快換了間僻靜的屋子,遣退眾人按照定尋教授的方法運轉周天。
只是,定尋教她諸般行氣方法時,她在近芳園絕對安全,身邊又有定尋守護,自然心無旁騖可風眠山莊是個什么所在?自己屋子里也有音樂笑聲時還不覺得怎樣,這時只聽得四下全是調笑飲酒尋歡作樂的聲音,其間還夾雜著混合痛苦與歡愉的吟哦之聲,這如何能靜得下心?
又打坐了一會兒,瑤光漸漸感到越來越不妙,她極力收攝心神,運氣調息,可是真氣每次運行到左臂時就仿佛遇到一層柔韌的膜,或是一層極富彈性的網,想要過去,十分艱難,大約十成真氣中只有一成能過去。
她越是心急,越覺得左臂那種麻木之感隱隱還有擴散之勢,不由心亂如麻,天哪,我不會就這么殘廢了吧?這么一想,真氣頓時有散亂之勢,驚急之下出了一身汗,耳邊如有奔雷之聲,又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同時在亂飛亂撞——糟糕!糟糕至極!
正在她驚慌失措的時候,忽然間又聽到有人輕輕扣門。
瑤光睜開眼睛,又側耳聽了聽,才發覺不是幻聽,真的有人在敲門,她急忙握住寶劍,提高聲音問:“誰?”
“是我。”
啊啊啊——
瑤光直接拔劍,從炕上跳下來,打開門,對季鋒吼,“你還敢跑回來?你想干什么?”
他還是那幅臭臉貓的神情,拉著嘴角皺著眉心,像是瑤光欠了他大筆錢,但臉臭歸臭,他也沒有嘲弄、得意之意,當然也毫無愧疚,他甚至不和她對視,直接從她身邊繞過去走進屋子,“你手臂氣血受阻,時間長了恐怕與你有礙。過來,我幫你推宮換血?!?
瑤光在他背后咬牙切齒,奈何技不如人,如今只有暫且忍氣低頭。哼。季承晦,這事沒完。你等著吧。
季鋒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憤怒與怨恨,就好像害得她現在這樣子的人根本不是他。他自行脫靴,盤膝坐在暖炕上,眼皮也不抬一下,問道:“你所修內功是從紫府調氣運轉周天還是從丹田調氣?”
瑤光答了,他“哦”一聲,指揮道:“背對我坐下,像你平時練功時那樣運氣即可?!?
瑤光背對他坐好,五心向天,閉目凝神,感到季鋒一只手掌放在她背心,剛一皺眉,就聽見他說,“你只管運氣就行,要是感到任何異樣告訴我?!?
她倒沒覺得有什么異樣,只覺得一股柔和的內力從背后緩緩蔓延,不知不覺間和自己的內力融合在一起,再往左臂行走時,氣力變強,很快將那面柔韌的網的網眼一一變大了,這么一來,氣血流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手臂的酸麻感也隨之漸漸退去。
瑤光運氣的方法是對的,只是她修習內功一共也就半年多時間,完全沒處理過任何兇險的情況,就難免膽怯,這時有了季鋒指導,再加上他內力相助,很快手臂瘀滯的氣血就被疏通了。
季鋒仿佛能夠感受到她體內行氣的情形,輕聲說:“歸氣于丹田,之后再……”他話未說完,睜眼向后傾身,抓住她揮向他的左掌,“看來,你是沒事了。”
她哼了一聲,“松手!”
他握住她手腕,凝視著她,忽然說,“是我失手了。是我不好?!?
瑤光猛地抽回手,握著剛才被他碰過的手腕,冷冷道:“滾?!?
季鋒轉過頭,彎腰穿靴子,瑤光看著他這個死樣活氣的樣子,心頭火起,抓起炕上的劍鞘朝他肩頭沒頭沒腦亂抽了幾下,“滾!”
他穿好了靴子,站起來,“我現在就滾?!?
季鋒出了屋子,向著小院子外走去,剛下了回廊臺階,聽到身后門響,回頭一看,韓瑤光追了出來,他短暫地猶豫了一下,又轉過身邁開大步繼續向外走,韓瑤光在后面緊追,眼看他就要走到院門口了,她突然“唉喲”一聲,腳步聲戛然而止。
季鋒對自己說,假的!不要信!快走!別停!可他心里這么說著,脖子卻不由自主轉,一看,哎呀,她先是膝蓋一軟,跪坐在地上,接著連打了兩個寒顫,撲面倒在地上,摔倒之前還短促地低聲驚叫一聲,掙扎了一下,然后蜷縮成一團顫抖了一陣,徹底不動了。
季鋒大驚,她運氣法門是佛家功夫,難道我的道家功夫和她所修相沖?還是……又有詐?
他心里那個聲音大聲喊:沒錯就是假的!假的!假的!你這傻瓜上過一次當了!她騙你的!
可要是萬一是真的怎么辦?——又一個聲音喊,快,快回去看看她怎么了!這么冷的天,她只穿了身單衣,躺在石頭地上,怎么可能是假的!快快快!
季鋒心急火燎跑回去,蹲在地上一把將瑤光扶起來,只見她緊咬牙關,眉宇間輕輕顫抖,在院中的紅燈籠映照下,雙頰火紅如酡,呼吸微弱。
天呀!真的走火了?!我剛才助她行氣時并沒異常?。堪?,對了,她最后沒收功就轉身打我!一定是因為那樣才——
他顧不得地上冰冷,當即盤膝坐在地上,將她抱起來橫置于懷中,右手托在她腦后,左手一捏她下頜讓她張開口,再捏住她鼻子,先低頭度了兩口氣給她,卻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這下季鋒嚇壞了,趕緊扶起她身子,讓她面對自己,將她頭頸放在自己肩上,趕緊將兩手放在她背心上,正要運氣為她推拿,突然間聽到她在他頸間嘿嘿一笑——
啊!我又上當了。
季鋒腦海里這念頭一閃,緊接著腦后挨了一拳,黑屏了。
瑤光看看被自己一拳搗懵的季鋒,“嘿嘿嘿,我就說過吧,這事沒完。”
她大聲喊人:“來人,給我搬一條春凳過來!”然后一個公主抱,把昏迷的季鋒抱起來往屋子里跑,一邊跑一邊哆嗦,“嘶嘶嘶好冷!好冷!”
季鋒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結結實實地捆在一條春凳上。從房間的陳設看,他還在風眠山莊,就在剛才他走出去的那間屋子里,從窗外天色看,他昏迷了不是很久,后腦勺被打的那個地方倒也不太疼,更疼的是兩臂。
他努力昂起頭,看見韓瑤光正拿著繩索將他腳踝也捆在春凳上。她把他的靴子外衣都給扒了,只剩一層中衣,在他肩膀、雙臂、腰側、大腿、膝蓋各捆了兩道繩索,手臂那里捆得格外用力,繩子勒進肌肉中,上面的粗麻透過中衣布料扎在皮肉上,又疼又癢。他暗暗運力,心里不由叫苦,她用來捆他的繩索就是她前段日子釘在山壁上的那種特制繩索,兩股麻,加一股牛筋,每根有近兩指粗,憑他內力,最多一次崩斷一根,她大概也估測到了,所以將他一圈一圈這么捆起來,就算崩斷了手臂上的繩索,腿還捆著呢,她又不會坐著不動。
于是,他嘆了口氣,不做徒勞掙扎。
她見他醒了,對他嫣然一笑,勒緊繩子,“你醒了?你渴不渴?來,喝點水!”她說著左腳踩在春凳尾,凳子翹起,把他掀了起來,拽著春凳另一頭將他連人帶凳子拉到了暖炕邊上。
季鋒視野頓時升高了,他看見炕桌上擺了許多說不出具體用途的物件,有精致的小雞毛撣子似的竹棒,可棒尾綁的是一粒雪白的兔毛絨球;一寸來寬的紅色絹紗帶子,半透明;幾對小鈴鐺的蝴蝶型夾子;穿成一串的玻璃圓球;還有一根短粗的紅蠟燭,插在一個帶手柄的燭臺上,燭臺上又有一個小盤子,盤子一角做成水嘴樣子。此外還有什么栓著繩子的玉石球之類的東西。
雖然不明白這些小玩意的用途,但季鋒立即聯想到了大名鼎鼎或者該說臭名昭著的錦衣衛詔獄中的刑具室。
韓瑤光將春凳一頭靠在炕沿上,這樣季鋒就像斜靠在凳子上,她從小炕桌上提起水壺,往一只甜白瓷小盅里倒了一杯水,自己先喝了兩口,才遞到他面前,“喝吧。”
季鋒確實口渴得厲害,可他喝過一次她倒的姜湯,那次她也喝了,最后他還不是人事不知?哪里還敢再喝她給的水。他看看她,“你要將我怎樣?”
她將茶盅送到他唇邊,溫柔無害微笑,“還沒想好呢。他們送來的這些東西,有的我也沒見過,不過,我想,總不會讓你失望的。”她說著,伸手要捏他鼻子,季鋒只好張開口,就著她的手喝了水。
她喂完一杯水,又倒了一杯,“多喝點吧,我看你嘴唇都有干紋了,一定很渴。哦對了,你來找我之前吃飯了么?你餓不餓?”
季鋒被她連灌了幾杯水,又喂食了一塊甜咸味的芙蓉酥和幾口冷米飯,嘆氣道:“你想怎么折磨我?快點一樣樣來吧?!备阃炅耍蠹揖涂梢孕菹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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