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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溫姝嬋一雙清澈的眸子望著他,極為認真地道:“再難的事,嬋兒也愿與垚哥哥一道承擔。”
這是溫姝嬋第一次與莫塵垚稱呼自己為“嬋兒”,在這一瞬間,莫塵垚竟失神了。
片刻后,他眨了眨眼,忙將目光從溫姝嬋的身上移開,喝了半盞茶,這才終于開口道:“這事與赤巾軍有關。”
“赤巾軍?”溫姝嬋險些被口水嗆到,她以為莫塵垚會隨意拿個什么借口來誆她,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敢提赤巾軍!
溫姝嬋有些不懂這個人了,她睜大眼望著莫塵垚,盡量讓自己平靜地道:“垚哥哥繼續說吧。”
莫塵垚站起身來,在屋中跺著步子,似乎有些不安,又是沉默了一陣,他來到溫姝嬋跟前道:“我怕勾起你不好的回憶。”
溫姝嬋胃口已經被吊起來了,實在不想與莫塵垚再磨磨唧唧,便也起身道:“那日的車夫就是當年擄走咱們的赤巾軍吧?我記得那雙眼睛,還有他說話時的語氣。”
這次輪到莫塵垚吃驚了,那時候的溫姝嬋才三歲,竟然能有這般的記性,不過那樣的危險之事,對于一個孩童來說,能記上一生也不為過。
“沒想到那日林中那般暗,還是叫嬋兒給認出來了。”莫塵垚道
她的眼力勁兒可不是一兩日練出的,溫姝嬋帶著絲自豪道:“你以為夜里練習箭射銅板容易啊?”
莫塵垚輕輕勾了勾唇角,既然溫姝嬋不怕,那他便問道:“嬋兒可還記得那時咱們逃走后,我遺失的那塊兒玉么?”
溫姝嬋點了點頭,那塊兒玉在前四世,可是莫塵垚從未離身的東西,當時他說丟了,溫姝嬋還覺得有些古怪,卻沒想時隔這般久,莫塵垚主動提了出來。
“那塊兒玉對我來說很重要,且價值不菲,赤巾軍最是缺銀,當年一眼便看中了那塊兒玉,我便用那塊玉來與他們做交易。”
莫塵垚一面說著,一面打量著溫姝嬋的神色。
“什么交易?”溫姝嬋問道。
莫塵垚道:“自然是要他們放了咱們。”
當時萃茶已經回了溫府傳信,照正常而言,屆時赤巾軍會得到的遠比一塊兒玉多,然令人不安的是,溫良忠這樣世代愚忠之臣,極有可能會不顧孫女的安危,直接派兵殺過去。
畢竟劫溫姝嬋的時候,事發突然,他們沒來及想那么仔細,可后來再去琢磨,難免有些后怕。
莫塵垚坐下倒了盞茶給溫姝嬋道:“奪了我的玉后,赤巾軍這幫人,本是打算將咱們滅口的,這便多虧了魯叔,他與我是同鄉,皆為香州人,又念及咱們年幼,便于心不忍,最后關頭刻意將咱們放走了。”
莫塵垚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當初她們順利逃跑的時候,溫姝嬋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來,這么想來,莫塵垚極有可能說了實話。
可是……
溫姝嬋抬眼打量著他的神色,這雙眸子,這張臉,蒙騙了她可不止一世,她不敢再輕易相信這個男人,也不能輕易相信。
不過眼下不是質問的時候,她也隨之坐下,喝了口茶,應和著莫塵垚道:“這么說來,那個魯叔也不算是個大惡之人。”
莫塵垚點頭道:“我自不會與惡人為武,魯叔雖然行為有些粗俗,但心性不壞。”
不壞?溫姝嬋倏然抬起眼來,都跑來洛京謀逆了,那夜燈展的時候不知多少人死在了他們的刀下,這還能說他不是壞人?
溫姝嬋硬是忍住罵莫塵垚的沖動,擠出一個艱難卻不失美貌的笑來,示意莫塵垚繼續說下去。
莫塵垚說他去游歷時,回了趟香州老家,正巧救了重病的魯叔,魯叔感恩,這才將當初玉佩的去向道了出來。
當年赤巾軍的老大將所有貴重之物皆藏匿了起來,他的那塊兒玉也在其中。
靠曲尋物之事,莫塵垚倒是說了實話,不過怕溫姝嬋介懷柳歆,他還是將白月筎和柳歆的出身瞞了去,只是道白月筎是那赤巾軍老大的相好,柳歆是她的養女。
然他越說,溫姝嬋便越覺得不對勁兒來。
第四世的莫塵垚在成婚后,去槐州辦事的時候,那玉可是好好的掛在他脖子上的,他不是照樣把柳歆給帶回了洛京。
感情他們是情緣再續,不管如何都能相遇?
想著想著,溫姝嬋忽然反應過來,第四世的時候,莫塵垚夜夜去柳歆那里聽曲兒,且聽來聽去都是那一首曲子,難道并不是因為心喜,而是如現在一般,在找尋某個地點?
如果真是這樣,那么根本與他的玉沒有關系,他們找的一定是另一樣東西,這件東西與赤巾軍有關,且對于謀反來說,是無比重要的。
溫姝嬋想的入神,神情便不知不覺有些飄遠。
莫塵垚看到后,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溫姝嬋是極聰慧的,就是怕她察覺出不對來,所以想了許久才想到這個理由,將溫姝嬋已知的和不知的巧妙聯系在了一起,原本以為定能瞞過的她,此時卻心里沒了底兒。
“嬋兒?”莫塵垚試探性地輕喚了一聲。
溫姝嬋驟然回神,怕莫塵垚疑心,便作勢生氣地道:“赤巾軍雖說已被朝廷剿滅,可到底那垚哥哥也不該和那個魯叔再多有牽扯。”
莫塵垚連忙道:“嬋兒放心,他們想要那些金銀,我只想要回我的玉,待尋到后,便會與他們徹底斷了聯系。”
溫姝嬋點了點頭,還是有些不安地道:“這里是洛京,垚哥哥定要萬事小心,我對音律也是通曉一二的,不如我也幫你們找吧,反正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對不對?”
“不可,”莫塵垚立即嚴肅了神色道:“此事決不能讓你牽扯其中。”
溫姝嬋還是不死心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我又不是幫不上忙……”
“嬋兒,”莫塵垚忽然將手搭在了溫姝嬋的手腕上,瞇起眼沉聲道:“莫叫我為難。”
頓了頓,他語氣稍稍緩和了些:“不管如何,溫家對我有恩情,我也不能將你牽扯進來,你就當做什么都不知,好么?”
“如此啊……”
溫姝嬋悠悠地說著,低頭望著胳膊上莫塵垚的那只手,她撇了撇嘴,隔著絹帕將莫塵垚的爪子拎起,隨后立即將自己胳膊抽回,淡淡道:“那我便聽垚哥哥的。”
莫塵垚頗有些尷尬地收回手來,不過也算是終于能松口氣了,他再次幫二人蓄滿了茶,笑著問道:“咱們什么時候去馬場練習?”
溫姝嬋低著頭沒急著回話,一面拿帕子仔細地在胳膊上擦著被莫塵垚碰到的地方,一面揚聲將萃茶喚了進來。
隨后云淡風輕地道:“我們定了靜安馬場,明日起,每日的未時開始訓練。”
“你們?除了咱們還有誰?”莫塵垚隨之一想,笑著道:“恒哥也要一起吧?”
溫姝嬋淡笑著起身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