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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懊悔地咬住舌尖,整個人訕訕僵住。
眼下最緊要的并非“如何證明李恪昭與衛(wèi)朔望究竟是否同一人”,而是此情此景到底該如何收場。
李恪昭沉默垂睫,無言睨著還抵在自己肩前的拳頭。
歲行云立刻變拳為掌,假模假樣以指尖在他才挨了一拳的肩頭拂兩下:“我是想說,公子近來有許多事要費神,卻還留意到我沒精神……我受寵若驚,一時語無倫次、口不擇言……”
她將手收回去背在身后,略掀眼皮覷他:“若不,我讓您打回來?”
李恪昭這才抬眸,冷冷淡淡瞥她一記。
他板著臉冷眼沉默時最難斷喜怒深淺,什么都不必做就能釋出讓人無所適從的威壓。
歲行云咬牙閉目,昂首直腰:“來吧。一拳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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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昭無聲打量著面前這雙目緊閉,如壯士斷腕般的小姑娘。
他豈會看不出,她方才淚中帶笑的一拳,以及脫口而出的那句“李恪昭你是不是閑的”絕非受寵若驚之故,反倒更像“如釋重負”。
很顯然,她藏著一樁隱秘心事。
但他不打算刨根問底。因為知道就算問了她也不會吐實,否則她不會用這看似胡攪蠻纏的潑皮路數(shù)攪和場面。
這家伙從第一次出現(xiàn)在他面前就諸多古怪與破綻,不差這樁。
旁的不說,單初見那日清晨她突如其來的歃血盟誓,就比眼前這事古怪得多。
他雖有把握她對自己無惡意,卻也一直堅信她留在自己身邊必定另有圖謀,是以這些日子沒少留心她。
他也真是閑的,就想看看她到底所謀何事。
“沒事瞎閉什么眼?”他伸手在她額角彈了一記。
歲行云捂住額頭隨意揉了揉,一副賊眼溜溜的模樣:“這就算了?公子真不打回來?”
“就你這樣兒的?我一拳能將你捶飛到底下棋格子里躺平,”李恪昭轉身走向閣中圓桌,“看你的熱鬧去。”
*****
未時過半,場中棋局戰(zhàn)至酣處,四圍雅閣中的看客們紛紛擁至欄桿前,助威與喝彩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就在滿場大多數(shù)人都全神貫注于棋局時,帷帽遮面的衛(wèi)令悅如約而至。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非獨自前來,隨行的還有面上涂了蠟黃易容粉,扮作隨護的苴公子素循。
之前在蔡王宮宴上,因男女賓客不同席,歲行云并未仔細看清過素循長相,只遠遠瞧過他身形輪廓。
今日這般近距再瞧,雖有簡單易容,卻也瞧得出五官該是俊秀的,舉止做派也是矜貴風雅的公子氣。
可那性子卻優(yōu)柔寡斷到叫人嘆為觀止,歲行云窺一斑而見全豹,多少能想得到衛(wèi)令悅成婚五年來有多不易。
今日說穿了不過就是三兩句話的事。
若素循下定決心要接手那匠人,與李恪昭商議好交接地點與方式就算完;若他反復衡量后仍覺接受那匠人的風險大過將之送回苴國能謀的利益,那婉言謝絕便是,李恪昭自會另行安排。
可素循既不說要人,卻也沒說不要,雖言辭無不得體之處,但翻來覆去就是在表達他在此事上有許多難處。
話說丑些,李恪昭打算將那人交給他,無非就是個雙方互利互惠的順水人情,他那些難處與李恪昭有什么干系?
李恪昭終于耐心盡失,冷硬打斷素循翻來覆去許多遍的顧慮與躊躇:“苴夫人,賢伉儷今日來之前究竟做何打算?給句準話即可。”
雖說李恪昭與素循各為一國公子,如此強橫打斷對方的話實在失禮,但歲行云完全能理解李恪昭內心有多暴躁。
莫說打斷,她甚至有點想打人。
時局變幻莫測的大爭之世,素循如此優(yōu)柔寡斷、夾纏不清,能在異國為質多年而安然無恙,實在可稱人間奇跡。
衛(wèi)令悅深吸一口氣,歉意笑笑:“人,我們要。但有一事需縉公子好人做到底。”
“請講。”李恪昭索性徹底無視素循,只專注與衛(wèi)令悅談條件。
衛(wèi)令悅道:“蔡王與蔡國上將軍顯然對那人志在必得,我夫婦在此無可靠人手,想將他送出儀梁都難,更別說千里迢迢送回苴國。縉公子既給這人情,不如就給徹底,將人護送到苴國邊境的杜雍。”
她痛快,李恪昭更不拖泥帶水:“送到杜雍,交給誰?”
“持我玉佩,交予杜雍城守軍主將周正。”
“此人可靠?”
“衛(wèi)氏門客出身,老母妻兒皆在我兄長封地,”衛(wèi)令悅輕吐一口氣,淺聲道,“縉公子大可安心。”
李恪昭頷首:“我冒險替你們將人護送千里,有何好處?”
衛(wèi)令悅將手攤到素循面前,以眼神催促。
素循猶豫片刻,從懷中拿出一張折疊好的絹帛,輕輕放在桌面。衛(wèi)令悅也將一枚中空鏤刻“衛(wèi)”字的玉佩并排放在絹帛旁側。
李恪昭去過絹帛展開掃了兩眼,立刻將之捏在掌心,神情無波無瀾收了那玉佩:“成交。”
歲行云端起茶杯,心中嘆息:痛快人辦痛快事。
再看看素循,頓覺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
正事敲定,李恪昭與素循便先后各自離去,留下歲行云與衛(wèi)令悅兩人安心觀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