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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路可走的時候她又想起了林老實。
林老實的魚飼料廠之所以能發展得這么迅速,離不開政府的大力支持。政策上給他大開綠燈就算了,縣廣播電臺還連續播一個月播放他那宣傳廣告,除此之外,王縣長還在跟各鄉鎮的基層官員開會時提到大安魚飼料廠,不遺余力地替林老實推廣魚飼料。
若不是清楚林老實的底細,她都要懷疑林老實是王縣長的親兒子、
何春麗是又羨又妒。他們麗安服裝廠也是縣里面不小的一個廠子,提供了好幾十個工作崗位,每年還要給縣里面交一筆稅,現在他們處于危難時期,縣里面也應該對他們施以援手才對。
如果王縣長也能幫忙,讓縣廣播電臺給他們服裝廠打個廣告,那他們廠子肯定能起死回生。
何春麗叫上胡安,拎了一堆高價禮物去了王縣長家。
王縣長一看這堆昂貴的禮品就皺眉,板著臉把他們請進了屋,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表:“我待會兒有事情,只有二十分鐘,有什么直說。”
何春麗本來還想先套套近乎的,現在也不敢了,直奔主題道:“王縣長,是這樣的,我們服裝廠今年遇到了困難,冬裝沒有賣出去,全積壓在工廠里,眼看要過年了,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去,我們著急啊。王縣長你看能不能讓廣播電臺那里幫我們宣傳一下。”
說著,她默默地遞了一個厚厚的紅包過去。
王縣長的臉拉得老長,一言不發地起身,回了臥室,不到兩分鐘他就出來了,手里還捏著一件藍色的襯衣。
走到沙發前,他把襯衣丟到何春麗面前:“這是你們廠里面生產的衣服吧!”
何春麗拿起襯衣就知道不好了,因為這件襯衣竟然掉色了,而且掉得不均勻,有的地方掉得少,有的地方掉得多,于是衣服上有的地方顏色深,有的地方顏色淺,完全沒法看。更糟糕的是,這衣服上還有他們麗安的標簽,想抵賴都不行。
瞧見何春麗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王縣長生氣地說:“你們就是這樣糊弄市民的?就這樣的衣服還想讓我去廣播電臺給你們宣傳,幫著你們一起欺騙全縣的父老鄉親?”
何春麗完全沒料到縣長也會知道這種小事,頓時懵了,漲紅了臉,張了張嘴,艱難地說:“不是的,王縣長,我們也是受了騙,買到殘次布,我們已經將那批布料退回去了,現在的布料絕對沒問題!”
王縣長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上當受騙?那去年怎么沒受騙,獨獨今年出了問題,縮水、褪色、起毛球,一扯就裂,為了賺錢,你們就是這樣來欺騙全縣老百姓的?”
何春麗被王縣長給訓懵了。公務繁忙的大人物怎么會知道這么多?她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怎么搭腔。
倒是王縣長發了一通脾氣之后,拍著桌子,痛心疾首地說:“咱們縣能辦出個工廠不容易,好不容易建立起了口碑,你們卻將它給砸了,連我看了都心疼,你們就不心疼嗎?把你們帶來的東西通通拿走,這個忙,我絕不會幫,你們以后也不要來找我了!”
何春麗不甘心,還想說什么。
一直沒出聲的王縣長夫人說話了:“走吧,你們就別為難老王了。他一直很支持咱們縣的企業,自打你們的服裝廠建起來后,咱們全家人的衣服都被你們的服裝廠包圓了。不止如此,老王還跟親戚朋友說,縣里面建個廠子不容易,大家能支持的就多支持本地的企業。可結果呢,你們砸了自己的招牌不說,還讓老王的臉都丟盡了,讓老王都沒法見親戚朋友。你們讓老王怎么幫你們?”
何春麗沒想到王縣長還在背后默默支持過她的工廠,頓時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胡安比較好面子,又羞又愧,知道再說什么都沒用了,拉著何春麗,低聲說:“走吧!”
兩個人低垂著頭,沉默地走出了王縣長家,剛到樓下,背后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他們倆扭頭就看到王夫人拎著他們送上門的大包小包追了出來,直接塞進了他們手里:“這個忘了,拿著,老王不收任何人的禮!”
兩人接過禮品,茫然無措地回到了家里,心里生出懊惱的情緒。但不等這情緒發酵,緊接著而來的追債就讓他們疲于應付。
年底是要債的高峰期,干了一年活,大家都想拿到錢,回家過個好年。
眼看小年都過了,還發不出工資,工人們再也坐不住了,也不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了,紛紛找上了門。
親眼見證了服裝廠由盛轉衰,幾個月都賣不出什么衣服后,工人們已經漸漸意識到,廠子可能不行了,拿到工資就是最好的了,也別指望明年、后年、大后年繼續在廠里干了。所以這次他們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一定要讓何春麗給他們發工資。
何春麗看著這一張張臉,心里又憤又悲,這些有不少還是她從村子里帶出來的親戚、關系好的鄰居,結果就這樣翻臉不認人了。
“好,很好,是我錯看了你們!”何春麗咬牙切齒的說。
她這幅“你們都是忘恩負義之徒”的表情太明顯,讓人想忽視都難。
工人們不服氣了:“沒錯,何總,當初是我們找上門,求你給咱們一個工作的,對這一點,我們一直很感謝你,進廠以來也踏踏實實地干活,沒有哪一點對不起你吧?就因為我們來要工資,你就覺得咱們是白眼狼,對不起你?不要工資怎么辦?我們都五個月沒往家里拿回去一分錢了,家里的老人看病要錢,孩子上學也要花錢,你不發工資,讓我們怎么辦?”
“對啊,要不是相信你,我們能等這么久嗎?都要過年了,我們體諒你,你也體諒體諒我們啊!”
“沒錯,我老娘,娃都四個多月沒吃過一頓肉了,今天必須得發工資!”
……
發工資,發工資,何春麗滿腦子都是這三個字。
不發工資,這個年都過不安生。
何春麗只能把廠里的卡車賣了,發了一部分工資給工人,并承諾過完年,二月一定把工資全發了,這才把他們給打發走了。
終于清靜下來,但這一年,素來招搖高調的何春麗連娘家都沒敢回。因為她知道,她拖欠工資的事肯定傳遍全村了,不知多少人等著看她的笑話。
她跟胡安過了一個沒滋沒味的年,連大年三十都在想著怎樣才能讓廠子起死回生。
她的廠里有先進的縫紉機,手藝熟練的工人,還有經驗豐富的銷售人員,現在唯一欠缺的就是資金和時間。
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和資金,她一定能讓廠子起死回生。
可上哪兒去找資金呢?工廠重新開工需要的資金可不是小數目。貸款?欠著銀行的錢還沒還呢,現在他們工廠的資金鏈斷了,名聲也臭了,銀行不來催債都是好的了,還指望貸幾萬塊給她?
找人借?她跟胡安又沒什么闊綽的親戚,幾百塊還能湊湊,幾萬上哪兒弄去?
過年那幾天,何春麗在家里哪兒都沒去,把自己認識的人一一羅列出來,看看哪個有錢能借給她度過難關,最好能拉個強有力的幫手入股,這樣以后也不用擔心遇到了困難,沒人幫襯了。
她一個又一個的數,翻了半天,都找不到誰能一口氣拿出幾萬塊。
就在她快絕望的時候,廣播里女主播標準好聽的聲音響起“大安縣去年漁業大豐收,全年全縣魚產量提高了50%,養魚戶的收入也跟著增長了50%。大安縣的魚產量之所以一年就提高50%是因為該縣的養魚戶購買了適合魚類生長的大安牌魚飼料。這種魚飼料是大安縣長豐縣一名退伍軍人經過兩年時間,反復試驗,配置出來的……目前經過多次擴充設備,該魚飼料廠的產能已經達到2000噸的年產量,這對一個……”
2000噸,那就是年產值200萬公斤!何春麗驚呆了,若是今年林老實的魚飼料廠在全市打開市場,那他一年的銷售額都得上六位數啊!刨除掉原材料和人工成本,一年毛利潤上六位數一點都不難。
何春麗的心臟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她終于找到了一個有能力救她工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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