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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墨深深看一眼徐渺,點頭說:“是!”轉過身,再次登上了運輸船。
徐渺看到貨輪啟航,轉身上了浮空車。
兩個人都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頭,空間上的距離越來越遠。但也只是空間上的。
徐渺返回城市,暮色還未降臨,天色卻是一貫的陰沉,大街上很熱鬧,人群舉著牌子,正在游行。
這座城市游行實在家常便飯,但似乎不會造成任何影響。游行隊伍旁邊就是個超夢體驗館,播放著令人迷醉的全息廣告,面容俊美的男男女女端著獵槍,穿梭在郁郁蔥蔥的叢林中,神色興奮地追捕一頭小鹿。這是城市里看不到的景色,非常吸引看厭了鋼筋水泥的城市居民。
徐渺走在人群中,仰頭望向他們高舉的標語,廣告投下的光線拓在紙張與文字上,忽明忽暗。
[我們要工作,也要食物。]
[糧食珍貴,請勿浪費。]
[抵制乙醇汽油,請把玉米留給餓肚子的人。]
游行者悲憤地呼喊著,請求著,一則則觸目驚心的新聞在電子屏上閃過。掌控全球能源與糧食命脈的羅非財團近日大力推廣可再生能源,導致大量主食被用來生產乙醇,糧食價格節節攀升,一根玉米售價超過了20信用點。窮人、甚至部分中產,飯都要吃不起了。
道路兩側,警員持棍排成一條直線,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這時,zero提示,町野又有一條值得注意的新聞。
“溫淺淺獲得南邵10的股權,成為董事會一員,參加了今天的町野南氏分部高層會議。會議通過了棚戶區改造項目的決議,項目計劃清點廢棄的貧民窟高層公寓,整修后充作廉價保障房重新出租。這項決議引起了其他家族強烈反對。”
徐渺倒不是太驚訝,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溫淺淺遲早能上位。只是,她推出這個項目,應該是不知道醫院大批量生產廉價人造人的事。清點廢棄公寓,毫無疑問會把這件事暴露出來,高層自然不會愿意。
南氏的高層沒有提醒,可能是給她下的套,徐渺問:“南邵呢?”為什么也沒提醒她?
“南邵臥病修養,沒有露面。”zero說。
不知道是斗爭失敗了,還是心甘情愿讓權。徐渺想,南家也要亂了。
種種跡象表明,町野市暗流涌動,風雨欲來。
棋盤
昏暗的房間內, 南邵正陷在沙發中,百無聊賴地看著電影,全息影像把他的面孔打成冰冷的雪白色。
溫淺淺啪地打開室內燈光, 盯著南邵:“是你暗中指示那些家族反對我?”
南邵被乍然亮起的白光刺得閉了閉眼,半晌抬起眸子:“不是我。”他把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 下頜零星長出青色的胡茬,如果南氏高層在這, 一定會被他的不修邊幅驚得說不出話, 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南家少主怎么會落魄成這個樣子?
“你把我關在這間屏蔽室里,接收不到任何外界信號,所有出入口都設置了激光柵格,除非我能變成蒼蠅飛出去, 否則, 我還能聯系到誰?”
南邵的聲音中有著深深的疲憊, 但他還是打起精神向溫淺淺解釋。屏蔽室安靜得像黑洞, 隔絕了所有和外界交互的通道,沒有燈光,沒有聲音,黑暗的房間只有他一個人。他從來不知道孤獨是這么可怕的事。
被關的第一周,他拼命嘗試想要逃出去,第二周,他陷入絕望, 每天把家具砸得粉碎,試圖偷襲溫淺淺,第三周, 他開始產生幻覺, 想要挖開腦子, 檢查里面的器官是否產生了病變。
溫淺淺知道他害怕被腦機控制,一直沒安裝電子腦,特地趁他熟睡的時候,給他做了腦機植入手術。
大腦被一直以來恐懼的東西占據,他還沒來得及質問溫淺淺,就發現這電子腦還是非法改裝過的,預先存入了病毒,像蛆蟲一樣黏在他的神經接駁程序上。
盡管理智上清楚腦機病毒只會產生不良神經信號,不會讓器官本身畸變,病毒制造的幻象還是令人抓狂。仿佛成百上千個蟲子從縫隙鉆進大腦,沿著溝壑爬行,引起大腦皮層的戰栗。
癢,太癢了。
癢得想撕開頭皮,把手伸進冒著熱氣的腦組織,用指甲用力撓大腦皮層。
腦機病毒加上屏蔽室的環境刺激,迅速擊潰了南邵的心理防線。
他主動讓出了10的股份,不顧董事會阻攔,把溫淺淺推到了臺前。
在他退讓的那一天,溫淺淺像天神一樣降臨,消除了他腦中的幻象,允許他開燈,和他說了幾句話,還給了他一臺老舊的終端,讓他能夠觀看提前
下載進終端的影像。
他不用再忍受沒有盡頭的黑暗,卻患上了強光恐懼癥,他把所有燈光熄滅,在昏暗中安靜觀看電影,試圖找回內心的平靜。
溫淺淺卻完全不在乎地把燈全都打開了:“你沒說實話。”她掏出一個遙控器,用力按了下去,病毒重新啟動,南邵只覺得神經末梢傳來熟悉的令人厭惡的異物感,蟲子,滿腦子都是蟲子,在白豆腐般的腦組織上爬來爬去。
“我真的沒有聯系他們。”他指甲摳進了沙發里,肌肉因為作嘔的蟲子緊繃,他希望能喚醒溫淺淺的溫情,然而溫淺淺神色漠然。他無法相信,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眼前這個人會不會是別人假裝的?她為什么要這么對他?
“……我只知道,這個項目一定會被否決。”接近半小時無聲的折磨后,南邵終于無法忍受下去,嗓音嘶啞地說,“你可以去查町野中央醫院,到時自然就會明白。”
溫淺淺道:“直接告訴我原因,不要賣弄。”
南邵額頭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臉色白得像紙,他并不想親口告訴溫淺淺貧民窟的秘密,冥冥之中他有種直覺,這個秘密會把他和溫淺淺徹底切割開。
他沉默不語時,溫淺淺就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等待他的回答。
南邵張了張口,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艱難地抬頭,極其費解地望著溫淺淺:“到底為什么?你要的安保部,我已經給了你。你想要股份,好好跟我說,我也會給你。為什么一定要走到這一步?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溫淺淺把遙控器捏在掌心,笑了笑:“不夠。”
南邵愕然,為她的直白,也為她的貪婪。
溫淺淺輕聲說:“如果我要什么,每次都只能請求別人給我,那它依然不是我的。我不知道為什么你能接受南湫石的控制,反正我不行。我已經提醒過你了,可你一點反抗的想法都沒有。那你還有什么用呢?”
南邵剛要反駁,溫淺淺又說:“顯然,你的母親也是這么認為的。這么多天過去了,她有過任何表態嗎?你連我都不如,她已經對你失望了。”
南邵恍惚了一瞬,不知是為了病毒肆虐的大腦,還是為了輕易拋棄他的母親,他聽到溫淺淺繼續說:“你的所有能力,不過是來源于你的身份罷了,拋開南氏血脈,你還有什么?”
她彎下腰,摸了摸南邵汗濕的面龐,說:“這張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