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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對方的年紀,心中已大概猜到對方的真實身份。
她自然是知道余念祖這么個人的,余家子孫眾多,大多是人中龍鳳,余思危的小叔當年更是娶了馬來西亞橡膠大王的女兒,年過四十才生下一個寶貝兒子,也是余家最小的孫子,那孩子名叫余念祖,英文名att,寓意是上帝的贈禮。當年她和余思危結婚的時候,att還是小學生,曾經上過他們婚禮的花童名單,因為年紀偏大最后被剔除了,后來婚禮舉行當天他又去了亞馬遜雨林參加童子軍營,南薔曾經看過大家族合影,印象中的余念祖個又黑又胖的憨厚孩子。沒想到,當年那個小黑胖子一下子長得這么大了。
“既然是您的堂哥懷疑,怎么今天不是他自己來找我?”
南檣看他一眼,心中已經有了思量,莞爾一笑。
“他太忙了,他是……一個生意人?!庇嗄钭鎿狭藫项^發,大概在思考用什么職業形容比較好,“我反正是回來玩的,閑著也是閑著,就幫幫他?!?
南檣點點頭,有些遺憾的表示:“可惜我不能當面跟他解釋,麻煩您回去帶個話吧,就說一切只是巧合,我一個療養院的普通員工,怎么會知道你們大生意人的那些事情?”
余念祖聽著覺得好像很有道理,他也不覺得一個底層小姑娘能有什么陰謀詭計。
“要是您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南檣輕聲說了一句,轉身做勢離開。
費老大勁找到了人,話都還沒說上幾句,小姑娘忽然說要走,余思危趕緊伸手去拉她,頗為不甘的追問一句:“你很著急嗎?有什么事要辦?”
以前和女生相處的時候,還從來沒人先于他主動走的,這姑娘真是有點刺傷他自尊心了。
南檣抿嘴一笑,偏頭道:“現在是飯點呀,我要趕著去吃飯。”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這里已經咕咕叫了?!?
她做這一切動作都顯得非常自然,并不像余念祖之前遇到的那些模特,她們永遠只吃雞胸肉和沙拉,喝著綜合果蔬汁,談論的話題也是健身和瑜伽,好像不會餓的仙女。
“剛好,我請你吃飯吧!”余念祖笑瞇瞇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餓了?!?
南檣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卻沒有任何動作。
“謝謝,還是不用了吧。”她客氣的小聲說了句。
余念祖又是一愣,還從來沒有女生拒絕過他發出的吃飯邀請。
“為什么不用?”他幾乎有點死皮賴臉了,“吃個飯怎么了?我又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感謝一下你?!彼€真是第一次遇見這么著急把他往外推的姑娘。
“可……我并不認識你?!蹦蠙{皺了皺眉,輕言細語。
余念祖這才醒悟過來——原來小姑娘一直防著自己呢!
于是他趕緊掏出自己的錢包,從里面取出自己的駕照遞給她:“你看,這是我的證件?!彼@得非常誠懇,“我沒有身份證,也沒帶護照,這是唯一能證明我身份的東西了?!?
他還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證件會有如此用途的一天,心中頗有些哭笑不得。
南檣淡淡掃了那張駕照一眼,上面的名字果然是attyu
“您姓余啊?!彼樕系谋砬樽兊脺睾土诵?,似乎放下了芥蒂,“余先生想吃什么呢?不如我請你吧!”
終于獲得認可,余念祖感覺如釋重負,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好說好說,叫我att吧,吃什么都行。”
南檣帶著余念祖去了一家吃當地菜的老字號酒樓里,幾番寒暄下來,她得知余念祖此次回國還帶著體驗中華風情的尋根目的。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確實值得好好探尋?!蹦蠙{給他倒了一杯茶,“就像這普洱,越陳越香?!?
服務員恰如其分端上一碟茶餅,余念祖好奇研究了一會兒,轉頭問南檣:“這上面寫的什么?。俊?
南檣回頭一看,上面是一個篆體的“棋”字。
“是小篆的‘棋’字,估計下面還有其他點心,分別寫著‘琴‘’棋‘’書‘’畫’呢’!”’她微微一笑,姿態婉約。
“小篆,那是什么?還有大篆嗎?”余念祖聽她這么說,不由得有些好奇。
“有啊,有小篆,也有大篆,中國古代有很多字體的,書法是中華文化里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南檣指指墻壁上的各種字畫,“行書、楷書、篆書、隸書……每一種都非常優美。”
“可惜隨著電子產品的普及,現在愿意動筆寫字的人太少了?!彼變舻哪樕钢稽c惋惜,“老祖宗的文化在年輕人里已經不流行了?!?
“那你會寫書法嗎?”余念祖見她如此感慨,忍不住問了一句。
南檣沒直接答話,只是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筆記簿,攤開放到余念祖面前。
“偶爾還是會寫一些的,這是我的愛好,能夠平復心情?!彼p描淡寫道。
“哇!”余念祖低呼出聲,雖然筆記本上面寫的東西讓他看得云里霧里,但這不影響他覺得南檣特別——不是那些整天談論奢侈品和買買買的姑娘,而是一個會傳統書法,了解中國古典文化的年輕女孩!
確實是挺有趣的。
“請問大書法家,你是怎么拿到美術館邀請函的呢?”
經過漫長的鋪墊,余念祖終于切入進入了正題。
“就是從療養院里拿的呀?!蹦蠙{溫柔笑著,不疾不徐,“美術館有給我們療養院送五張邀請函?!?
“是嗎?”余念祖有些吃驚,“可是我們問圣心的時候,圣心這邊回復說邀請函一張都沒有少啊!我還看過五張邀請函并排放在一起的照片!”
南檣挑高了眉毛。
她一下子明白過來,恐怕有人在這里面動了手腳了。
“是不是搞錯了?是圣心哪個部門回復的呢?”她不動聲色問了一句。
“好像是綜合部?!庇嗄钭嫦肓讼?,“我之前從來沒見過叫‘綜合部’的部門,還挺奇怪的,叫這個名字的部門到底要些干什么,還是什么都干?”
電光火石間,南檣已經明白了,這恐怕是顧勝男和她手下的又一次的玩忽職守。她也很清楚自己現在可以有兩個選擇——直接揭穿,或者幫忙掩飾過去。
問題是,為什么要幫忙掩飾呢?
“哦——”
所以她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語氣詞。
哦字的尾音分了三層,每一層都恰到好處的敲在了對方緊繃的神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