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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思危的神情是如此的專注,以至于完全沒有發現角落里偷窺的人。
——哈!男人真是無情的動物!
容子瑜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想起了方才宴會廳里那位滿面春風的年輕才俊——她自然是認識杜立遠的,那個一心癡戀南薔的毛頭小子,空有一顆聰明的頭腦,卻全無可以助力的身家背景,偏偏還自命清高,拉不下臉去走捷徑,在她看來就是一個空有野心的書呆子。然而現在南薔才走不過半年多,杜立遠已經開竅,找了個能讓他展翅高飛的女朋友——人啊,果然都是現實動物!沒有什么感情是不會被利益沖破的。
望著遠處那個在扶梯邊佇足凝望的高挑身影,容子瑜臉上露出了“男人不外乎如此”的了然笑容。
——無論如何,只要有軟肋,那就好辦了,刀槍不入的阿喀琉斯不也是敗在腳踵之上嗎?
這天晚上送南檣和余思危回家的是司機鐵軍。他本來是奉命來送宋秘書參加宴會的,沒想到大老板突然出現,于情于理都應該先把老板和客人先送回家。
車廂里一派靜默,鐵軍從后視鏡里偷偷打量著,只見余思危和小芳妹妹并排坐在車后座里,小芳妹妹一臉嚴肅,倒是大老板時不時的側頭去看她一眼,似乎有幾分按捺不住。
“剛才在宴會廳里,你不失望嗎?”
余思危望著南檣,終于問出了這個在他腦海里盤旋了很久的問題。
“失望?”南檣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轉頭驚訝看了他一眼,“對誰?為什么?”
“啊,我知道了。”看余思危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懶洋洋的笑起來,“您是說杜院長?”
“老板飛黃騰達了,不是意味著助理的日子也會好過嗎?我為什么要失望?”南檣重新轉回頭,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神情淡漠,“謝謝您親自帶我來看他春風得意的一幕,讓您費心了。”
她怎么會不懂得余思危帶她來這里的良苦用心,可是她偏不會讓這個男人得逞。
“你?日子好過?”余思危嗤的一聲笑出來,從心底里嘲笑對方的天真——她以為華梨和華太太是吃素的?
南檣聞言轉頭過來,一雙秋水剪瞳靜靜望著著余思危,仿佛在等待他的下文。
“……算了。”
看著眼前這雙明亮而倔強的眼睛,余思危話到嘴邊忍不住又咽了下去。
“不要太相信這個世界。”他轉頭過去,平視前方,語氣輕描淡寫,“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方而知榮辱,窮人是不配有愛情的。”
在他看來,愛情是極度奢侈的東西,而只有物質條件能夠滿足自身欲望之后的產生的愛意,才是真正的愛情。其他的都是摻雜著為了實現個人目的不存粹的普通感情。而為了滿足自身欲望,人們相互利用相互妥協,這些不純粹的關系非常容易被現實的誘惑輕松擊破。簡而言之,這種基于目的一致構建下的關系可以是盟友,可以是伴侶,但卻絕不是真正的愛人,無法長久存在。
話音落地,南檣頗為意外的又看了他一眼,鐵軍握著方向盤的大手也緊了緊。
對于南檣來說,她既意外于余思危的直白,也意外對方居然會認為愛情是一件奢侈品。而對于司機鐵軍來說,這句話太重了,簡直是位高權重者對底層階級赤裸裸的嘲笑和宣判。
“怎么,這話很傷人?”余思危看著南檣詫異的眼神,了然一笑。
“雖然不好聽,但這就是事實,不然你以為這個世界上能有多少真正的愛情?”他朝窗外抬起眼皮,“都是當前利益權衡下的茍且罷了,你看你們杜院長,出了事以后不是也改得挺快嗎?至于他那位女朋友……”
余思危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只留下滿臉嘲諷。
他太清楚這中間的門道了,杜立遠明顯是華梨對自己求而不得后的最佳選擇。她明白有生之年都攀不上余思危這艘大船,索性在華太太指引下選擇了另一只送上門來的家世差一截,但卻剛好成為了他的軟肋,讓他可以被華家和蔣家牢牢捏在手心之中。
下棋之人,也是要看棋子好使程度的。
沒有人回話,車子里一時陷入了靜默之中。
鐵軍似乎有話想說,但礙于余思危老板的身份又全部吞了回去,只能悶著頭繼續開車。
南檣則一直望著車外的暮色發呆,冰涼的冷風將她的發絲吹到腦后,露出潔白光滑的脖頸。
過了很久。
“窮人有沒有真正愛情我不知道,但是有時候,富人的愛情也不見得是真的。”
血紅色的晚霞從鬢邊流逝而過,少女忽然微啟朱唇,神情慘淡。
余思危微微一怔。
他看著身邊這個仿佛靈魂在夢游的嬌小身影,張開嘴想說什么,最終又什么都沒說。
隨后余思危在中途下了車,返回江濱公寓,剩下到圣心的路是鐵軍陪著南檣走的。
大老板一走,汽車里的氛圍頓時輕松很多。路上等紅燈的時候,鐵軍從兜里掏出一顆糖果,獻寶般回頭遞給南檣。
“小芳,記得這個嗎?酸不溜,你以前特別愛吃。”他笑瞇瞇看著她,“現在鎮上還有賣的呢!有時候我開車困了,就吃一顆醒醒。這會我回去在店里看見了,買了好多回來。”
南檣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糖。
紅綠相間的包裝,極其廉價的用紙,顯然三線城鄉結合部的小作坊出品,擺在她跟前她都不會看一眼。
“謝謝。”
南檣將糖果接了過去,客氣了一句,隨即裝進了自己包里。
鐵軍見她并沒有馬上拆開吃,顯然有些失望。不過他沒有再說什么,轉過身發動了車子。
沉浸在自己情緒的南檣并沒有留意到這些,她坐在后排真皮靠椅上,滿身疲憊閉上了眼睛。
“小芳,今天余總車里跟你說的那些話,是個什么意思?
鐵軍邊開車邊望著后視鏡里閉目養神的女孩,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他在警告我呢。”南檣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他警告我,安心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對有非分之想。”
“他這是……”鐵軍得捏了捏方向盤,有些急躁,“他這是在棒打鴛鴦,毀你姻緣嗎?”
“算是吧。”南檣滿是疲憊的搖搖頭,“他剛才不是說了嗎,窮人不配有愛情,他根本看不上我們。”
她特地用了“我們”這個詞,因為潛意識里她想拉攏鐵軍,讓他和自己站在一條線上。同樣的出身,同樣的階級,只有同病相憐的處境才能讓這個有些自卑的男人對自己卸下防備。
“呵!”鐵軍從喉嚨里發出一個略顯刺耳的笑聲,“有錢人都一個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