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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關姐。”南檣將空盤子放了回去,笑得眉眼彎彎,“有沒有準備紅豆蓮子羹?”
“有,有的,我這就去盛!”關姐眉心一跳,趕緊轉身去往廚房——奇怪,太奇怪了,這姑娘的愛好怎么和小姐一模一樣,吃完醬蘿卜以后要喝一碗紅豆蓮子羹?
按捺心頭詫異,她端上了兩碗紅豆蓮子羹。
姑爺接過甜品朝她使了個眼色,于是她和老莊乖乖退回了自己房間。
“吃完了?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眼看著南檣放下碗勺,余思危拿出一疊文件袋遞了過來。
“什么?”南檣將文件接過來,“銀行借貸合同?”
“是的,這也是一項經濟犯罪的物證。你不是說希望和我一起面對風雨嗎?現在,我想告訴你我的全部計劃,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聽聽看?”余思危望著她的眼睛,聲音沉穩。
南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好,請你告訴我。”她的回答聲有些微微的發顫。
“如果說你父親出事還可以認為是意外,那么從你出事的那天起,我就開始懷疑蔣仁了。”
余思危低沉的聲音在房間里響起,冰冷而充滿條理。
“自從進了南創,蔣仁這只老狐貍就明里暗里給就我下過不少套。幾年前好不容易談下的項目,他當面口頭百般允諾支持,卻悄悄安排人在最后關頭投反對票,讓我所有的心血付諸流水毀于一旦,最后還要強打精神去客戶家登門認罪。我知道他一直渴望得到南創,你父親也警告我對他多加小心。所以我一直都有特別留意這個人。自你出事以后,我花了兩年的時間追查,發現他本人雖然極其貪婪,做事卻幾乎滴水不漏,臟事從不經手,全靠心腹去打點。如今他最仰仗的心腹有兩個,一個是朱能,一個是顧勝男。而顧勝男明面上又是朱能的情婦,這說明蔣仁對朱能有很大的猜忌之心,希望通過女人將他牢牢掌握住。”
“我的首選突破口是朱能,這個人急功近利,自私貪婪,很容易找到弱點。我知道他長期和幾家供應商有不正當的經濟交易,涉及金額巨大,而最重要的是,這些錢是沒有和蔣仁報備分享的“私產”。我知道這些事有段時間了,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把情報交給蔣仁,因為他猜疑心非常大,不一定會因為這件事壯士斷腕,說不定還會反將我一軍。”
“不過機會很快來了,因為美資收購圣心的烏龍案,你的那個青梅竹馬,杜立遠,他開始積極接近華梨主動靠攏蔣仁,希望取代朱能的地位,也多虧了華梨的推薦,他成為了強有力的候補人選。更為重要的是,朱能因為急于上位已經有些不聽話,他私下策劃了菲諾收購圣心的假新聞,造成了股市波動,蔣仁內心多少也有些不滿,開始尋求補位者。一切都水到渠成,乘著上次圣心對容氏美術館的郵件造假事件,我故意下令嚴懲不怠,所以雖然罪不至此,最后劉平也還是被開除了。這個女人因此心懷怨恨,她埋怨顧勝男和朱能不肯保她,一直希望找機會報復他們。”
“后來的事,算是天助我也。那劉平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機會,去了朱能太太經常光顧的美容院工作。她在那兒攔下了朱太太,把自己準備好的揭發材料送了過去——當然,里面最重要的視頻材料是我安排人提前匿名發給她的,為的就是讓她一擊即中。一個普通的中年婦女,怎么可能有專業的偷拍手段?機會就這么一次,我可不希望她失敗。”
南檣聽到這里,眨了眨睫毛。。
“惹怒一個壓抑太久家庭婦女的結果,相信你也看到了。一個女人,因為錢和體面而在二十多年里的婚姻里委曲求全,那么她最害怕的就是失去這份體面。偷拍素材正好是朱能許諾離婚并且打算再生兒子的一段,于是害怕被拋棄的朱太太先下手為強,主動找了有多年交往的蔣仁,要求對方‘給朱能一點顏色看看‘,不過她沒有想到的是,這要求正中蔣仁下懷。蔣仁早就想用聽話的杜立遠來取代貪婪的朱能,所以他借這個機會將朱能踢了出去,給了杜立遠甜頭,扶正了一直隱身的顧勝男。”
“只可惜,蔣仁做事實在是滴水不漏,他踢掉朱能的方式,是在自己眼皮子下找到一個體面位置把人放著,同時手里緊緊捏住對方職務侵占的犯罪證據,警告朱能安心養老不要多言。所以最后朱能只能乖乖聽話去了東山國際,短時間內都不會站出來揭發蔣仁,所以我不得不把目標轉向了別人。”
“顧勝男?”
南檣聽到這里,挑眉出聲。
“她當然也是一個突破口,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目標本身。”余思危笑起來,“蔣仁這個人,最大的弱點是,貪。”
“蔣仁一直渴望收購南創最后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所以你出事后他找到代持公司,說服對方簽訂的框架協議,約定在三年之約到期后高于市場價值的價格買下全部南創股票。這筆收購按照合同約定,會分首尾兩期付款。只有全部款項到位后,合約才生效。首期款項30已經到賬,但剩下的70金額巨大,而蔣他手頭并沒有那么多錢。作為商人的女兒,你覺得他會怎么辦呢?要怎么做才能籌集那剩下70的款項?”
“賣股份?不對,他本來就打算收購股份,所以他不可能賣南創的股份,那是賣產業?賣房子?賣地?他有那么多資源可以變賣嗎?”南檣疑惑極了。
“你真天真。”余思危看著她懵然的樣子,忍不搖頭失笑,“什么是商人?商人某種意義上等于賭徒,用最小的成本去博取最大的利潤。蔣仁怎么可能老老實實賣產業呢?況且他也沒那么多產業,賣產業等于給自己放血,商人一般都不會這么做,他們的首選是找有錢的機構幫忙,用別人的成本來換取自己的利潤。這個世界上,最有錢的機構是是銀行。所以他的解決辦法是注冊一間公司,利用這間公司向銀行貸款。只不過蔣仁實在是太貪了,他得到第一筆貸款后,同時將貸款金額提取到私人戶頭,再次對這間公司注資,然后用這筆資金再次向銀行貸款——套取資金,挪用保證金,騙取銀行貸款,每一樣都是赤裸裸的犯罪,足夠報警立案。”
余思危說到這里,嘴角露出了“果然如我所料”的微笑。
“他應該知道這是犯罪啊,為什么還要做?”南檣吃驚極了。
“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會非常膽壯起來。只要有百分之十的利潤,它就會到處被人使用;百分之二十,就會活潑起來;有百分之五十,就會引起積極的冒險;有百分之百,就會使人不顧一切法律;有白分之三百,就會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絞首的危險——馬克思《資本論》,第二十四章,第七節。”余思危朝她眨了眨眼睛,“我的小姐,你知道如果收購成功蔣仁的獲利會是多少嗎?那個結果,足夠讓商人鋌而走險。”
“你的消息來源可靠嗎?”南檣望著眼前的男人。
“當然。”余思危微微一笑,“因為代持公司的人早就站在了我這邊,股份出售不過是個請君入甕的圈套。”
“至于蔣仁,你知道嗎?他很喜歡用外籍工人。”余思危說到這里,嘴角上揚的弧度大了一些。
“心里有鬼的人都害怕秘密外泄,喜歡用外籍工人是因為她們語言不通,不用擔心信息泄露。”他眉毛輕輕一挑,帶了三分壓不住的邪氣,“很可惜,不是所有的菲律賓傭人都不會說中文。”
電光火石間,南檣已經明白過來,余思危早已對蔣仁布下了天羅地網,多線并行,他一直都在等待著收網的這一天。
“證據呢?你有證據嗎?“按捺住心頭涌動,南檣的頭腦冷靜而清醒,“菲傭的話不能作為證據,蔣仁可以推脫為談資,除非你拿下蔣仁那家公司的核心人員,比如財務,你能人證物證嗎?”
“之前沒有,但是現在,都已經全部拿到。”余思危望著眼前雙目警醒的女孩,提過來一疊厚厚的文件。
“顧勝男交出了所有蔣仁套取資金騙貸的證據,同時她也答應出庭作證。所以不管老狐貍還有什么招數,他都再也跑不掉了。”他笑容滿面,喜悅之情無法掩飾的外溢出來。
“顧勝男愿意作證?”南檣瞪大雙眼,“怎么可能?你給了她多少錢?”絕對是筆天文數字!
“不,不是用錢能解決的。”余思危不慌不忙回答著。
“我說過,不管是綁匪,菲傭,或者顧勝男,只要人類愿意賣,就一定可以買,不過是取決于代價類型和數字而已。至于顧勝男女士,她已經被診斷得了膠質瘤晚期,也就是俗稱的腦癌。目前她最渴望的是延續生命,為了獲得治療機會,她甚至不惜去求拋棄自己的前男友。”
南檣深呼吸一口氣,她已經被震撼到說不出話來。
“其實目前全世界對于膠質瘤都沒有特別好的治療手段,大部分是采用直接切除,非常容易復發。最新的抗癌方法是d1,也就是俗稱的免疫療法,但國內還沒有相關的免疫藥物。我知道國外有有專門針對膠質瘤的研究實驗室,他們已經研究出了針對性免疫藥,不過并沒有公開上市,僅僅供一些指定人員使用,非常難拿。所以,我幫顧勝男拿到了這家機構的名額,他們愿意為顧勝男針對性的全套跟蹤治療方案。”
說到這里,余思危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錢和感情當然都很重要,不過依我看,顧勝男和蔣仁之間不過是利益關系,賣了蔣仁換自己一條命,這樁買賣,劃得來。”
他輕描淡寫說著這些人這些故事,朱能,朱太,劉平,杜立遠,華梨,蔣仁,顧勝男,這些人的財富,感情,弱點甚至性命,一切到他嘴里都成了可以買賣的東西,成了換取交易的籌碼。看著眼前這個胸有成足的男人,南檣忽然明白,父親為什么要用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去激勵和挽留這個男人。
他是天生的商人,適合在食物鏈頂端生存。
不過有一件事他到底還是說錯了。
“其實,劉平去朱太太的美容院工作不是意外。”南檣望著余思危,微微一笑。。
“什么?”余思危難得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你真以為是老天爺突發善心,安排了一個神轉折?不,當初是我把那家美容院的招聘信息放到了劉平家的信箱里。”南檣淡淡說著,“不然市里面這么多美容院,為什么劉平偏偏就去了那兒?”
余思危聞言,表情微變。
“你自己也說過,我是商人的女兒。所以我不會眼睜睜看著朱能掏空圣心,任他為所欲為。”南檣嘴角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只是我沒想到,這個變化被你利用得淋漓盡致。怎么說呢?機會是會留給有準備的人。你確實非常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