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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潛意識里,他仍以為對方會道歉。
覺察這個念頭以后,令他有些失笑。不免地,他又細細看了他那美麗的母親一眼,對方幽愁的神色里仍殘留著歲月不曾消解的倔強與決絕,他的理智亦一如既往高高在上,清醒又無情地說:
她不會道歉的。
或許有一天,當她更老,更衰弱,更值得令人憐憫的時候,她也許會道歉的。
但此時此刻,她絕不會。
蕭逸最后看著她,深深地為之感到了憐憫——為她,也為過去的自己。因為從過去的桎梏里長大成人的他已經明白,他之所以想要聽到對方的道歉,是因為,他想靠近正常。
可對方不想。
她依然存活在虛無的夢境里,不愿垂看丑陋的現實一眼。她只在乎她想得到的,沒能得到的。而其他所有,那些因她引起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那與她無關。
他與她無關。
如今就算知曉了這一點,他也不會再為之哭泣了。他只感到了慶幸,她與他無關。
即便他似乎已經全然預見到了對方終生的不幸,但他也完全不想,也根本不必為對方的幸福負責。或許他本來就和對方一樣地自私,只是要等漫長的年月過去,才能讓他終于體悟到這一點。
他站起身來,笑著和她告別,與侍者結了賬。然后回到家中,他見到了林政言,林政言問他今天過得怎么樣,他吻上對方,說很好。
他的戀人靜靜地凝視他,像是在判斷他的話語是否值得相信。
而他笑著回望對方,他沒有說謊。今天,他第一次感到了不被愛的輕松和解脫——
因他已經被愛過。
林政言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蕭逸的時候。
對方那時候很小,年紀小,個子也小,穿著合裁的白衣黑褲,系著紅色的蝴蝶領結,被人鄭重打扮得端正又好看。但他整個人卻坐立不安,左顧右盼,露出一段白襪的英倫風黑靴踩來踩去,一刻都停不下來。
那時候蕭逸的父母還未婚變,他受盡所有人的疼愛,向來被嬌寵得無法無天。
他轉學到他們在念的幼稚園,剛一沒了大人管束,小蕭逸就立刻沖到了小林政言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