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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仁寶指著外頭喘氣道:“前邊門房來報,說霍世子在跑馬場墜馬了,傷的很嚴重,我原還不信,可剛才我跑到門口去看,正好看到世子血糊糊的被抬回來,真嚇死人了!”
余文軒大驚失色,猛的站起身來,話都說不利落了,“什么,什么?你再說一遍,世子怎么了?”
常仁寶急得拍腿,“世子墜馬了!”
慧容乍然一驚,手邊的瓷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伴著清脆的響聲碎成數片。
第三十二章
深夜,毅國公府
前廳后院,燈火通明,丫鬟婆子們捧著藥膏和棉巾,端著盛了血水的銅盆奔走在門廊兩側。
正院外站了幾個婆子看著門,輕易不放人進去。
轉過一道半彎的拱門,內室里傳來一陣陣凄厲的哭嚎聲。
“成兒,我的成兒啊!”
霍成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身上蓋著薄被子,單看臉色,可能只是顯得稍微虛弱了一點。
但那層被子下掩蓋的,是觸目驚心的重傷,他的大腿已經被馬蹄踩斷,盆骨處也被踩得粉碎,膝蓋往下更是一片血糊,找不到一塊好皮好肉,剛抬回來的連霍公爺和霍夫人都嚇得不敢細看。
京城里的名醫,宮里的太醫一波接一波的來,看完了都是搖頭加嘆氣。
霍公爺急得沒辦法,跪下來求太醫想辦法救救霍成。
把幾個老太醫嚇得跟著跪下來,一個個面面相覷苦著張臉。
誰都知道,這霍成世子是霍公爺唯一的兒子,若是有辦法,他們怎么可能不救?
可這傷口這么大,創面幾乎遍布半個身子,光是止血都費盡,更別提愈合了,恐怕皮還沒長好,肉就先爛了。
太醫的意思是,大概撐不過今晚了。
霍夫人正在一旁嚎啕痛哭,聽了這話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整個人踉蹌著倒在地上。
其實從抬回來的時候就快要沒氣了,霍家用百年的老山參切片給霍成含在嘴里,吊著他一口氣。
若沒這老山參,只怕回來不到半刻鐘人就沒了。
從下午折騰到晚上,任憑太醫們怎么忙前忙后,躺著的霍成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約摸三更天的時候,霍成斷了氣。
看著婆子們用被子蒙上霍成的頭頂,霍夫人心如刀絞。
“成兒啊,我的成兒,我苦命的兒,你睜開眼看看吶!”霍夫人伏在床榻邊一聲凄慘過一聲。
霍公爺在一旁背著身子偷偷抹淚。
但霍成是一句都聽不到了。
霍夫人哭的眼睛泛紅,突然像被點起了火似的,猛地轉過頭來問道:“來旺和來福那里可拷問出什么來了?”
來旺和來福是霍成的兩個貼身小廝,此次也是一同跟去跑馬場的。
霍公爺擦擦眼角,垂著眼道:“能拷問出什么來?他們能知道些什么?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那兩個半大的小子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個勁兒的哭,說那馬是突然發了癲把成兒甩下來的。”
霍夫人眼里似要噴火,氣的咚咚捶地,“護主不利的蠢奴才,打死他們,給我打死他們!”
霍公爺見夫人情緒激動,忙上前攬著她道:“好了,好了,你靜一靜,先靜一靜再說。”
霍夫人靠在丈夫懷里,淚流滿面道:“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為什么那馬就突然發了癲?肯定是有人故意害我成兒的,肯定是。”
霍公爺撫著她的背道:“大理寺的人已經去跑馬場察看過了,在那匹馬身上也沒有找到什么異處,興許它就是發了癲,一個畜牲又怎么能說得清楚呢?”
“可成兒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啊,他才十七啊,不日就要成婚了,為什么老天爺這么不公吶!”霍夫人痛哭流涕,一下接一下撞在霍公爺的胸膛上,“讓我替成兒去死吧,讓我替他死!”
霍公爺見到此情此景,心里悲痛欲絕,握著霍夫人肩膀道:“你傷心,我比你更傷心,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哭哭啼啼,是好好把成兒送走。”
一聽送走兒子,霍夫人又哭得上氣不接下去,“我的兒啊,我的心啊,你走了,就是把娘的心一塊帶走了。”
霍公爺忍著傷心,開始跟妻子明明白白的講道理,“夫人還不能明白嗎?成兒是我們長房唯一的兒子,他沒了,我們長房就無以為繼,斷了香火了,難道夫人是想眼睜睜看著家產爵位全部落到二房的頭上?”
霍夫人的哭聲一下子頓住了,回過頭看看霍公爺,“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是說,國公爺的爵位要給二房了?”
霍公爺長嘆一口氣,“待我百年之后,長房若是無繼,自然該由二房襲爵了。”
霍家長房在子嗣上也是很艱難的,霍公爺之前有過二子一女,但都是幼年夭折,后來好不容易得了霍成這一根獨苗,千辛萬苦養到十七歲,萬沒想到又突然遭此橫禍。
如今,當真是孤苦伶仃了。
霍夫人愣在那里,尖銳的叫一聲,“不可能,我絕對不同意,哪怕是從族里過繼一個來,我也絕不可能讓二房襲爵。”
霍公爺皺著眉,“夫人你糊涂了,若是要從族里過繼,那必須得我們這一支全都子嗣凋零,無人可繼才行,可如今,二房有子有孫,再怎么論,也沒辦法從旁枝遠房那里過繼吧?就算是我們愿意,可族里的老長輩們肯定也是不同意的。”
霍夫人慌了神,“那,那該怎么辦?要是真讓二房襲了爵,那比殺了我還難受。”
說著說著又哭起來,“我看就是霍欽那混賬東西害了我家成兒,成兒原先從來不跑馬的,就是跟著霍欽去玩才對這東西上了癮,要不然他能出事嗎?我天天念叨讓成兒不要跟他攪和在一起,可那個傻小子就是不聽我的話呀,皇天菩薩呀,你顯顯靈,把霍欽那小畜牲也一道帶走吧,讓他去地底下給我兒賠罪!”
霍公爺雖然傷心,但還有幾分理智在,忍不住說道:“夫人又在胡言亂語些什么呢?成兒出事的時候,霍欽根本就不在跑馬場,你怪誰也怪不到他頭上吧?”
霍夫人早把自己溫文爾雅的貴婦形象給忘干凈了,一個勁兒的撒潑,“我就怪他,我就怪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