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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容想了想,接著道:“我懂的不多,也沒什么經驗,兩位管事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要是我安排的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就直接告訴我,省得我粗心辦錯事!”
常仁寶和高保昌趕緊謙虛道:“二姑娘周全著呢!”
映容又道:“還有一事,這回白事辦的急,像采辦,廚房,雜務這幾塊全都是直接交給管事們去辦的,我剛剛去賬上瞧了一眼,光這一上午各處支的銀子就有五千多兩了,但置辦的東西好像沒那么多呢,不過眼下忙著給祖母發喪,這些事先壓下來,等給祖母發完喪再論,只是這幾日要勞煩您二位多費心盯著點了!”
兩個管事聽的冷汗都要下來了,心想這又是哪個兔崽子趁亂揩油水?
聽著二姑娘這語氣是要秋后算賬的意思呢,可千萬不能連累了他們兩個!
二人對視一眼,趕緊表態道:“二姑娘只管放心便是了!”
毅國公府霍家之后,大理寺卿殷家,順天府佟家,國子監胡家都紛紛到了,秦家,王家和劉家略晚了一些。
秦家來的是小沈氏和新夫人何氏,這也是何氏第一次作為秦家的兒媳參與到京城世家的大事之中,因此形色之間略有些膽怯。
映容見到小沈氏和何氏,上前給她們安排坐位,過了會兒趙氏從另一個屋里出來了,映容就讓趙氏過來安排秦家的女眷。
畢竟她是未出閣的女兒家,幫著操持些小事已經足夠了,若是事事都搶先表現自己的能耐,只會讓人覺得失了分寸。
映容安排的雖然是小事,但也雷厲風行的很快辦完了,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與往常的利落相比,她在靈堂上卻表現的格外安靜,沒有哭的死去活來,沒有爭先搶后的表現自己的能耐,就披麻戴孝站在一旁,反到是后來的碧容和黛容比她更引人注目。
碧容顯然已經把老夫人的靈堂當成了自己的表演舞臺,進門的時候先痛哭流涕了一場,比起慧容還要更傷心三分。
這就讓人不解了,慧容好歹是老夫人教養長大的,她哭的這么慘還能理解,可碧容又不是老夫人養的,平常關系也不是很親近,哭成這樣實在假的很,況且碧容的痛哭也是雷聲大雨點小,光聽見聲音看不見眼淚。
等哭完了一場,碧容又開始站在靈堂上指手劃腳的安排丫鬟婆子們做事,本來映容都吩咐好的事,讓她一攪和,那些丫鬟婆子都不知該聽誰的了,二姑娘讓搬凳子到側間,三姑娘讓給客人端茶點端水果,二姑娘讓把放紙錢屋里的明火都熄了,三姑娘反倒讓多點幾盞燭燈照的亮堂些。
碧容在那一通瞎指揮,映容險些讓她氣的吐血,這要不是在老夫人靈堂上,保準要開口罵她了!
屋里正鬧騰著,外頭又有人叫,“傅侯爺到了!”
映容聽了心頭一跳,側目往門口看過去,正看見傅伯霆從門口進來。
映容愣在原地,他怎么會親自過來?
只愣了片刻,腦子里反應過來,剛想過去請他進來,誰知道余文軒和趙氏的腳步比她更快,已經三步并兩步沖到前面迎他進來了。
余文軒又是客氣又是驚訝道:“唉呦,侯爺怎么過來了?”
傅家的禮已經到了,本以為人
就不會來了,畢竟這樣大官大位的都是忙人,秦六爺不就沒來?荀家也沒來人,過來做人情的大多是女眷,要么便是親友。
傅伯霆微微頷首致意,向木案前走過去,有丫鬟遞了點燃的香給他,傅伯霆伸手欲接,誰知那香竟然從中間斷了一截掉在地上。
傅伯霆的手頓住,那丫鬟以為是自己的指甲不小心掐斷了那香,嚇得手忙腳亂的,映容趕緊過去,用火折子又點燃了三根。
她伸手,遞給傅伯霆。
裊裊的煙絲騰空,纏繞后又飄散。
傅伯霆沒說話,神色淡淡的接過來,映容就站在旁邊,斂襟垂手,低眉順眼的站著。
傅伯霆給老夫人上了三柱香,又拜了三拜才退下來,凝視她半晌,剛想開口,那邊小沈氏看見他了,沖著他招手喚道:“伯霆,過來說話!”
傅伯霆轉身往小沈氏那邊走,目光在映容身上淡淡掠過去,映容仍舊低著頭。
兩人擦身而過,身影漸漸隱匿在喧囂的人群之中,誰也沒有再抬起一眼去看。
第五十五章
停靈吊唁到傍晚時分,便要按著習俗來唱孝名單。
余家的子孫親眷依照輩分跪著,聽著山人為老夫人唱孝名單,白日里映容表現的鎮定自若神色如常的,可現在跪在這里聽唱名,心里卻難受的不得了,老夫人是余家的老長輩,她一貫嚴肅,但心里卻又無比清明智慧,家里的幾個孫女不說愛重她,但敬重絕對是有的。
明明不久之前老夫人還精神抖擻的,可現如今卻已經是她的喪禮了。
人間百態,世事無常,一個人生命總有走完的那一天。
一輩子太短,歲月須臾,年華更短,或許只有離別才能教會人珍惜,愛惜。
映容抹著眼淚,默默的想,余下的歲月,一定要好好去過。
旁邊的慧容已經哭的直不起身子了,幾乎倒在地上。
正堂里氣氛凝重,不過余家人丁太少,妻族,母族加起來也沒多少人,這份孝名單很快就念完了。
宮里來的黃袍太監又端著長公主寫的祭文念了一通,大約就是對老夫人曾經的貢獻和功勞表示贊揚欽佩,再傷感的追憶一番開國時的幾大功臣,感懷一下定元太宗皇帝。
悼詞祭文念完,眾人紛紛起身,但哭聲還是止不住。
哭是不能停的,若是哪家的長輩去世,家里的子孫沒有哭出來,便是極大的不孝。
可映容的性格本來就是就不愛表露的,即便再怎么難受傷心也只會藏在心里自己承受,讓她像別人那樣伏在棺材上痛哭流涕,她實在做不出來。
等禮全都過完,外頭便開始擺飯了,映容吃不下,獨自從小門那里出去,一個人往園子里走了。
外邊冷的很,天色也漸漸暗了,因著家里辦喪事,眾人全都在正堂那邊,園子里一個人都沒有,空落落的,只剩飄零的落葉和陣陣蕭瑟的冷風。
映容裹著衣裳漫無目的走,前邊是一片連綿圍繞的雕花墻,沒法再過去了,便停下步子尋了個墻根處站著。
晚間的風越發冷的刺骨,暮色也暗沉下來,映容靠在墻上偷偷抹眼淚,平息了一會,又抬著頭望天。
深宅大院里的天地都像是被箍住了形狀一樣,壓的人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