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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進來,映容就從榻上起來了,走到門口迎他,“今兒回來的倒早。”
傅伯霆把外衫脫下,捏了捏她的下巴道:“想趕緊回來見你。”
映容一面接過他的衣裳,一面笑道:“誰要你想了!”
往里走了兩步道:“衣裳我給你掛里屋了。”
腳步還沒來得及動,就被他從身后一把抱住,映容按住他的手,扭頭嗔怪道:“做什么呢,當心被人看見!”
傅伯霆揉揉她的頭發,輕笑道:“膽子這么小?”
兩人邊說邊走,一直走到臥榻前,傅伯霆一眼看見了桌上放著的香包,才繡了一半,跟映容之前給他的那個有些相似,但細看又是截然不同的。
“這個,”他猶豫了下,“是繡給我的吧?”
映容拿起香包給他看,“還沒繡完呢,你覺著好看嗎?”
傅伯霆撫著香包上的花紋,點頭道:“好看,”說著又道:“從前沒覺著你女紅好,可這么一看確實是好看的!”
他心里很滿意,于是開始得寸進尺了,“得空給我做個衣裳吧!”
映容嚇得連忙打住,“別,別,你可饒了我吧,繡個香包都快要了老命了。”
傅伯霆笑著看她,“那可不行,命得留著,還有一輩子要過呢!”
第七十三章
這幾日府里加了許多新規,各處都小心翼翼的很,各個管事報上來的事,映容一一處理,不偏頗也不姑息,每日一早又核對賬務,巡視府事,聽各處匯報,不過幾日,眾人便知道這個夫人實在厲害,賞罰分明,權衡得當,說話有條有理,事事妥帖不出錯。
牛學問手腳也快,那么多帳本不過幾天就整理出來了,賬本送到懿蘭居之后,映容就開始細細過目,但是賬冊太多,一時間根本看不完,映容便準備每日翻看一本,想來半個月之內應該是能看完的。
傅伯霆早上去上值,映容就獨自在屋里,吩咐了攜素泡一壺明目的枸杞決明子茶,自個坐在榻上看賬本,近來風寒冷冽,她受不得風吹,四周窗戶都關的嚴實,腿上還搭了個厚毯子。
翻過賬本之后,映容才發覺靖寧侯府每年花銷最多的竟然不是滿府的吃喝穿用,而是年節喜事的往來人情。
賬本是每月統一記錄,一年共記兩本,映容看的是上半年的賬,光看四月份的帳,東城鋪子收二百六十兩,北州酒樓收四百二十兩,京郊水田收一季息三百六十兩,記劉各莊租田拖息一月,這些是進項,出項是廚房支一百二十兩,仆役月錢支一百六十兩,馬房支三十兩,雜庫房支四十兩,隨禮工部周侍郎添丁之喜一百兩并金項圈十六兩,金鐲金環共八兩,隨禮內廷禁衛軍譚統領大婚之喜一百二十兩,并珊瑚合歡如意樹一對,蘇州貢緞八匹,隨禮國子監祭酒長子春闈中榜之喜,隨禮一百兩,并及第登科玉匾一幅。
映容翻了這么兩頁,滿府里一月的吃喝才一百多兩,可光是四月份的隨禮就有幾百兩銀子了,這實在不是筆小數目,但傅家來往交好的人家眾多,人情份子是避免不了的,一個世家大族,固步自封,閉門不納是不行的,人情雖然費銀子,但也不可能折了靖寧侯府的面子去省錢!
映容按按眉心,抿了口茶接著看下去,門口的翡珠卻進來喚她,“夫人,二房的孟夫人過來了,還帶著二房的文少爺和鑫少爺,太夫人叫您去堂廳見見呢!”
映容一愣,隨即擱了賬本道:“這就去。”
心里思忖著,二房的孟夫人應當是傅伯霆的二嬸,那另兩個文少爺,鑫少爺想來就是孟氏的兩個兒子了!
映容起了身,進了里間換了身干凈衣裳才往堂廳過去。
未至廳里,便聽得一陣聒噪的大笑聲,掀了簾子進去,堂廳里坐了幾個臉生的人,其中有一個婦人穿金戴銀格外顯眼,映容便笑著問,“這是二嬸吧?”
沈氏指了映容笑道:“這是我們家媳婦,之前跟你們沒見過,趁著今兒快認認。”
孟氏嘖一聲,“唉呦,果真是個標致人!”
沈氏又對映容道:“這個是你孟二嬸,后邊兩個是二房的伯文和伯鑫。”
映容垂目道:“見過二嬸!”
孟氏站起來拉了她的手道:“真是天仙般的人兒,看著就蕙質蘭心的樣子,不像我家那兩個媳婦,笨嘴拙舌的不討人喜歡。”
這話說的映容臉上都掛不住了,就算要說場面話夸人,也沒必要這么損自己媳婦吧,更何況兩個兒子還在邊上坐著呢!
再看一旁的傅伯文和傅伯鑫,果然臉色也不好。
映容只好低眉緩聲道:“二嬸說笑了,都是傅家的媳婦,怎么會有不好的?”
孟氏一噎,也跟著笑,“是是是,傅家的媳婦都是好的。”
幾人問過之后便各自落座,丫鬟奉了茶上來,映容捧著茶暖手,靜靜聽著他們說話。
孟氏活泛,一個勁兒的跟沈氏套近乎,“前幾日家里的莊子上送了鮮魚和橘子過來,不是什么稀罕物,不過在這個時節也算難得了,趕明兒送兩筐鮮魚和橘子過來,嫂子也嘗嘗,那魚都是把湖面上的一層冰給打碎了才能撈的上來,撈上來還是活蹦亂跳的,我昨兒讓廚房燒了一鍋魚湯,可鮮了呢!”
沈氏語氣卻有些疏離,“我這也不缺吃的喝的,難為你費心了!”
孟氏碰了個軟釘子,還不死心,綻著笑臉道:“嫂子快別這么說,從前未分家的時候,咱們倆就好成親姐妹似的,我心里就拿你這個大嫂當親大姐一樣,如今雖不在一塊了,但心里還是常惦記你呢!”
沈氏見她這樣窮追不舍的說辭,心知她必然又是有事求上門,不免皺了沒有略有些嫌厭。
一回兩回就罷了,總這么瞪鼻子上臉的,換了誰不生氣?
孟氏尚未察覺到沈氏的臉色,自個揣摸著開口道:“說起來從前伯文伯鑫還小的時候,就愛跟著伯霆后邊玩兒,一晃孩子們都大了,唉呦,嫂子您是到了享福的時候了,可我家這兩個實在不讓人省心,成了家的還跟個孩子樣,老大不小的人了,身上連半個差都沒有,說出去還是靖寧侯府二房的嫡子呢,這哪里像話呢?我心里這么想著,現如今京城里好些將軍統領都是原先大哥的門生門客,又是伯霆的同僚好友,不如托請一二,為伯文伯鑫謀兩個好差事,不論是五城兵馬司還是內廷禁衛軍的都行,再不濟點巡防營也是可以的,雖說委屈了點,但我家兩個孩子都是能吃苦的,嫂子您覺著呢?”
沈氏聽了這話登時就黑臉了,果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傅伯文傅伯鑫這兄弟兩個坐在后面一句不吭聲,就等著前邊的親娘給他們籌謀安排。
孟氏追問道:“嫂子怎么不說話?”
沈氏沉默了,而后嘆氣道:“弟妹呀,不是我說,為這事你都第幾回上門了?從前給伯文伯鑫安排的差事你不是嫌低就是嫌累,伯文伯鑫也是,三天兩天就撂挑子,我的面子現在也不管用了,再說官場上那些人看的也不是我的面子,是伯霆的面子,是先皇后的面子,你們總這么鬧,也叫人說閑話,依我看,你就把伯文伯鑫帶回家去,好好教教他們做生意得了,把家里的產業守好,照樣能一輩子衣食無憂,何苦要往官場上扎呢,那也不是個容易待的的地方!”
孟氏急了,連忙道:“嫂子,話不能這么說啊,以傅家現在的地位,誰敢不給您面子?您自個的娘家親戚倒是一個個青云直上了,可傅家真真的親侄子您不能不管啊!要是大哥還在的話,我們還用愁這些嗎?好歹也是侯府分出來的,現在過的卻連個尋常官宦人家都不如,嫂子您是心安理得的當著您的太夫人,可二房三房就全撒手不管了嗎?”
映容在一旁腹誹,過的不好也是你們自個敗的,分家的時候也沒少分錢分地,現在坐吃山空敗了家,還把理由找到別人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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