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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六點鐘,錢大哥到老區找父母商量一些事,從父親口中得知母親沒在家,他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爸,當初媽說我是錢家大房,多生幾個孩子撐起大房。媽承諾我們給她生兩個孫子,她幫忙帶孩子…”他真是豬油蒙心信了母親一次鬼話還不長記性,又信母親一次鬼話。他兩兒一女,大女兒七歲了,最小的兒子三歲,母親一片尿布也沒給孩子洗過。
錢父差點被煙嗆住,他神色不自然看向別處。
“你孫女一年級了,同學們都去學習跳舞、畫畫、彈鋼琴…只有你孫女每天回家幫忙帶弟弟們,偷偷地撿小朋友們不要的蠟筆在廢紙片上畫畫,我和孩子媽看到這一幕心里難受,想問您借三十塊錢給孩子報一個繪畫班,您看成嗎?”錢大哥沙啞地說道。
他不想埋怨母親出爾反爾,因為母親也坑了三弟、四弟,只有二弟和二弟媳腦袋瓜子靈活,沒有上當受騙,今年二弟兩口子把侄子送去上學,二弟妹也找到了正式工的工作。
“…爸的工資全在你媽那里,送孩子學畫畫的事,找你媽商量吧。”錢父猛吸一口煙,不敢看大兒子失望的眼神。
“聽說最近有冷空氣南下,你和媽多注意保暖,我走了。”錢大哥撐著身體站起來,匆匆看一眼客廳里掛著的全家福,他眼神黯淡地打開門。
“爸這里有兩塊錢,”錢父掏了半天,從衣兜里掏出兩塊錢追上大兒子,“給孩子買一盒蠟筆,一本繪畫本。”
錢大哥沒有回頭,十指慢慢朝手心靠攏,握緊拳頭走向夜幕中。
錢母累個半死走回老區,還沒回家喘口氣被王奇媳婦攔住。
“謹裕媽,街坊鄰居被我召集到樓底下,從早晨九點等到現在,你說帶馥雅回來認錯,人呢?”王奇媳婦扯開大嗓門嚷嚷,她快被錢家祖孫氣死了。不光沒解釋清楚丈夫被誣陷的事,街坊鄰居反過來埋怨她耽誤他們干活。她的肺快被氣炸了,今天謹裕媽不解釋清楚,他們沒完,謹裕媽休想回家睡覺。
不提馥雅還好,提到馥雅,錢母一肚子火氣沒地方撒。她嫁給丈夫幾十年,從來沒有人給她窩囊氣受,今天因為王奇媳婦,她被小兒子戲耍一天,差點成為小兒子家的保姆,還是倒貼錢的保姆,她火氣大著呢。
“你給我放手,你和小兔崽子有什么恩怨,以后別扯上老娘,老娘不管你們之前的狗屁事。”錢母用指甲摳王奇媳婦的手。
王奇媳婦拍腿又哭又鬧,“人要臉樹要皮,你連皮都不要了,和你那個不要臉的小兒媳婦一樣貨色。”
“錢家人專門欺負老實人,大家都快出來評評理,冤枉人還不愿意認錯,如今惱羞成怒竟然打我。”
“吃了糞坑里的屎,渾身散發惡臭味,以后大家都不要和她說話,都不要和她打牌,誰知道嘴里噴屎的惡臭女人背后怎么抹黑你們!”…
小兒子讓她受了一天的窩囊氣,丈夫不是好東西的女人又來抹黑她。錢母被特別難聽的話刺激的大腦一片空白,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搞死這個女人。
氣到極致,她不用大腦思考直接脫口而出:“呸,馥雅褲子上的確是米青ye,你家王奇中午回來一次,到底是不是王奇做的,你們夫妻心里清楚。”
“老娘給你一塊遮羞布,趕跑到老娘脖子上撒野,我呸~”
“...”兩人鬧出的動靜太大了,二單元的住戶氣沖沖打開門,準備讓他們到旁邊吵,沒想到會聽到勁爆的消息。
“謹裕媽不是說馥雅褲子上黏糊糊的東西是鼻涕嗎?”居民伸頭問旁邊的人。
“嗐,你家孫女被那樣對待,你會大大咧咧說出來嗎?為了面子肯定要藏著掖著咯!”一個上了年紀的婦女說道。
“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誰說的是真話。”鄰居們也不開口請他們離開,靜靜地趴在欄桿上聽她們對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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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三世界
一雙幽暗的眼睛默默地注視不遠處的鬧劇,錢大哥忽然扯動嘴角,苦澀的笑了一聲。他側身繞過拉扯互罵的兩人,和騎自行車的王奇擦身而過。
一群老娘們圍在路中央擋住去路,王奇握緊剎車閘,踮起腳尖伸頭看發生什么事。當他聽到媳婦的聲音和謹裕媽懟罵的內容時,他握著車把的手鼓起青筋,因為光線昏暗,沒有人發現一雙陰狠的目光死死盯住兩個互罵的老女人。
王奇垂頭盯著褲.襠,慢慢合上眼睛掩蓋陰.邪的眼神,努力調節吸氣吐氣的頻率,某處變得頹靡。他陡然睜開眼睛,重重地撥動鈴鐺。清脆的鈴鐺讓大家側目,大家雖然看不見王奇的表情,但是能感覺到他的無奈和頹敗,下意識讓出一條小道。
王奇跨下自行車,腳宛如灌上鉛石,每邁出一步,腳步格外沉重。像度過幾個世紀,他才艱辛地走到妻子身邊握住妻子的手,蒼白的祈求道:“求你了,別鬧了。”
“阿奇,他們一家欺人太甚。”王奇媳婦指甲穿破錢母的衣服,摳進錢母的肉里。
“三年前,你因為管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氣和車間管事的對罵失去工作,養活一家五口的重擔落在我一個人肩上,我每天比其他工人提前一個半小時上班,推后兩個小時下班,我真的很累。如今你又因為管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氣,讓我成了人人口中的變態。你知不知道對我有多大的影響,非得逼我跳樓,你才能管住自己的脾氣,是嗎?”王奇松開手掉轉車頭要離開小區。
王奇媳婦慌張地推開錢母,往前跑兩步拉住丈夫的自行車:“阿奇,我下次不對人亂發脾氣,但是如果誰亂造謠逼你去死,我們一家五口一起死。”
王奇沒有強行推車離開,似乎思考妻子說話的可靠程度。
王奇媳婦心里一喜,知道丈夫放不下她。她放下身段低三下四哄丈夫回家,路過錢母身邊,她突然趴到錢母耳畔陰測測低吟:“我一定會變成厲鬼日日夜夜纏著你。”
錢母齜牙咧嘴揉被王奇媳婦摳爛的手臂,感覺四周有陰冷的氣體穿進她的身體里。她不受控制打幾個哆嗦,注視一團黑影往遠處移動。
看熱鬧的居民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溫度突然下降了,不到三分鐘分鐘,樓下的路上只有錢母一人。錢母感覺越來越冷,她倉皇跑回家。
大家關上門討論錢母和王奇媳婦互罵的內容,看熱鬧的成分居多。反正啊,這是錢家和王家的事,即便出了什么事,也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老區里的居民帶著這種想法入睡,次日天剛亮,老區里的居民被吵鬧聲驚醒,聽清楚內容才知道王奇家出事了,他們匆忙穿上衣服跑到王奇家查看情況。
“大伙兒都讓開,讓他們一家五口呼吸幾口新鮮空氣。”幾個穩重的壯年男人架著臉色慘白的王家人出門。
居民們往后退十幾步,奄奄一息的王家一家五口被壯年男人架到走廊里。
有人詢問到底發生什么事,王奇鄰居心有余悸說道:“我睡得迷迷糊糊聞到煤氣味,一開始我以為是做夢,沒當成一回事。隨著煤氣味越來越重,我感覺不對勁,立刻叫醒我家那口子,我倆順著煤氣味聞哪家煤氣罐泄漏,最后我倆在王奇家門前停下腳步,又聞了幾遍確信是王家煤氣罐泄漏。”
“幸虧你發現的早,也幸虧王奇媳婦用錐子戳破煤氣塑膠管自殺,忘了關窗戶,否則一家五口人全沒命。”…
王家人大口呼吸新鮮空氣,過了幾分鐘,五個人慢慢恢復意識。大家勸王家人去醫院仔細檢查身體,王奇媳婦死活不愿意去:“死了正好,讓錢家人給我們償命。”
她又哭又笑,臉色憋得鐵青趴在地上干嘔,前言不搭后哭訴她壞了丈夫的名聲,反復叨念小區里的人侮辱丈夫,如果污蔑丈夫的話傳到廠子里,丈夫丟掉工作,他們一家五口沒有收入來源,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錢謹裕想活生生逼死他們,還不如已死證明清白…
“嗐,大家不會相信一個‘賣弄俊俏’,一個搔.首.弄姿夫妻生的孩子說的話,絕對相信王奇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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