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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隨著人的成長，關(guān)于兒時的記憶會逐漸模糊，甚至化為一片渾濁不清的死水，靜靜躺在大腦中，但我依然記得某個畫面。那是戴維第一次奶聲奶氣說出真正意義上的單詞，他像是被自己嚇到了，哭著往我這邊湊，可我和他的父母一樣展露著笑容，溫柔地親吻他臉頰。

不久后，這張柔軟的臉蛋褪去了稚嫩，他開始在學校里結(jié)交朋友，偶爾會和人打架，偷偷躲在廁所里洗被蹭臟的衣角。我總會嘆氣，抓住他的手，示意應(yīng)該如何如何才能更快、更好地將東西洗凈。而他笑嘻嘻的，不再像從前那樣流淚，故意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對我說想要吃一根酸味的棒棒糖。

“那你要記得刷牙。”我叮囑道。

戴維咀嚼了許多口味相近的糖果，當然，他的牙齒依然很棒，即便后來他學會了抽煙。我不贊同，但他悲傷的時候似乎找不到更好的辦法排解，尤其對一個十四五的青少年而言，煙熏火燎的味道同時意味著叛逆和自由。

這是很漫長也很痛苦的一段時間，戴維的轉(zhuǎn)變也十分緩慢。他讀到了各種書籍，關(guān)于歷史、生物或者心理學，然后減少了吸煙的次數(shù)，學著調(diào)整作息，哪怕根本沒有朋友等著與他見面。比起從前，他在學校里像個透明人，我不知道這是否與我的存在有關(guān)，畢竟那些年紀相差無幾的同學總嘲笑戴維，說他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因此他喜歡在天臺的角落坐著，用自言自語的音量訴說：“他們都是蠢貨，純種的傻子，當一個孩子有什么不好的……”

我很難過，從后面抱著他，在那豎起細小絨毛的脖頸上輕輕地碰了碰，像最密不可分的好友那樣安慰他。

考上心儀的大學后，戴維的狀態(tài)好了不少，每天的食量也恢復(fù)到普通男孩的正常水平，這讓他的父母非常欣慰。他加入了一個文學社團，在里面寫一些短小的故事，發(fā)表在校內(nèi)的刊物，竟然也贏得了喜愛。我卻覺得不太適應(yīng)，說到底，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我都幾乎忘了他會遇到更多更多有趣的人，與他們締結(jié)友好的關(guān)系，甚至形成更深的羈絆。而戴維的父母希望兒子變得開朗，所以他們對我的態(tài)度也逐漸糟糕，從喜愛到厭惡，再到現(xiàn)在的無視。

大二，戴維身邊已經(jīng)有了四五個極好的朋友，他們會約好時間吃飯、玩游戲，或者追一部新出的影片，哈哈大笑。他不再需要一個人蜷縮在被窩，讓我給他講故事，令他感到快樂的人和事開始一點點擠占我原來的位置。我感到不解，也憤怒，因為我們曾經(jīng)一起度過那么痛苦的成長期，那時他沒有拋下我，可如今他漸漸疏遠了我。

時間推移，我發(fā)現(xiàn)戴維變得更忙碌了，學業(yè)的壓力、未來的去向和朋友們的簇擁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無論我怎么試圖勾起他的回憶，他都會很快忽視，并投入到另一件事中。我的心情愈發(fā)復(fù)雜，原本堅固的關(guān)系就像被潮水襲擊的沙堡，慢慢地、慢慢地被吞噬。

他最后一次見我，是在答辯的當晚，我坐在臺下，看著他流暢地陳述與回答導(dǎo)師們的問題，腦中忽然浮現(xiàn)出那個牙牙學語的孩子形象。緊接著，戴維與同樣順利結(jié)束答辯的朋友喝了酒，拒絕了某個女孩的求愛后，在街角嘔吐。他已經(jīng)與我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了，英俊、外向又充滿書卷氣，也不吃糖和抽煙，半醉半醒地坐在長椅上休息。

我也靠在一旁，聽他含糊不清的喃喃：“畢業(yè)……我會賺錢買一套房子……養(yǎng)一只貓……至于喜歡的人……不，不，爸爸和媽媽渴望……但我……”

這些是他的愿望，從小到大，我曾聽他說過無數(shù)次，可似乎里面已經(jīng)沒了我的蹤影。我嫉妒他話中提到的所有人或事物，我嫉妒他意氣昂揚的臉——我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問道：“戴維，或許我不該成為你的朋友，對嗎？”

他好像聽清了，抬起眼茫然地環(huán)顧了四周，可沒有焦點的視線最終迷失在酒精的副作用里。我看見他揉了揉太陽穴，拿起外套，努力打起精神趕回公寓，把我和那些曾經(jīng)的日子都拋在昏暗的街道上。

好吧，我得到了答案。

……

我們再一次見面，是半年后，在心理醫(yī)生的診室外。因為他被關(guān)于我的夢境困住了，總是睡不好，已經(jīng)到了快要無法忍受的地步。然而，醫(yī)生也無法給出更好的辦法，戴維受夠了那些藥物和話術(shù)，憤怒地摔門而出。隨即，他看見了我，眼中仿佛流出了淚水一般濕潤，并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戴維花了不少時間來接受現(xiàn)實，包括親自用身體感受，在下著小雨的夜里和我親吻、做愛。當然，是我引誘他，我陪伴他太久了，太熟悉他的性格和弱點。我也清楚當初自己的失敗源于心軟。如果我早一些堅定地順從欲望，我就能更早地再次擁有他、獨占他。在完全肯定了我的存在后，戴維將我?guī)Щ丶遥菍Ψ驄D先是恐怖地哀嚎，然后試圖從我身邊搶走戴維，最終才失敗地、無可奈何地哭泣。

“我們從小就在一起了，爸爸，媽媽。”戴維理解他們的痛苦，卻不會被影響，“我需要他。”

我湊過去親吻他的臉頰，就像第一天我出現(xiàn)在他面前，成為他幻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