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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前,賽琳娜就已經接到了她的電話,所以她到的時候,賽琳娜已經抱了了墨非,身邊跟著蘇菲,等在門口了。
“今天他們玩得太高興,這會子都困了?!辟惲漳葘⒛墙恢林x靈境懷里,輕聲解釋著。
謝靈境看著懷里的小人,雙眼緊閉,濃密的睫毛在他的下眼瞼處蓋下一片陰影,昭示著主人正沉靜地安睡著。都說睡著的孩子是天使,此話誠然不假。單是看到這張睡顏,手術室里一站就是八小時的辛苦,也能被輕松治愈。
“我知道了,今天謝謝你們了?!敝x靈境向賽琳娜道謝,騰出另一只手來,去牽蘇菲。
賽琳娜笑著搖了搖頭,幫她將墨非和蘇菲的隨身包拿去車上。
“晚宴才結束,現在莉茲小姐他們應該在用咖啡?!辟惲漳日f,放好包,轉身又抱了蘇菲,給她放進后座的兒童座椅里。
“這樣啊。”謝靈境看著這兩個小人并排坐好了,這才按下了關門按鈕。“那我就不進去了,你幫我跟他們道聲謝?!?
“好?!辟惲漳刃χ?,退后兩步,看車門自動緩緩合嚴。
謝靈境拉開駕駛座的車門,一手扶了車頂,望著對面草坪上的賽琳娜,點了下頭:“回頭見?!?
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道別,卻因為眼角余光的一抹視野,讓她生生將最后那一個音節,消失于秋日無盡的夜色里。
就在賽琳娜詫異的神色中,她迅速地矮身鉆進了車,發動,踩下油門,逃也似的離開。后視鏡里,那棟漸行漸遠的別墅,像極了《聊齋志異》里,鬼神狐仙幻化出來的大宅子。
“真是見鬼了?!彼挥傻弥淞R,抬頭對上車內后視鏡里蘇菲好奇的眼神,她又嘆氣:“媽媽說臟話了,蘇菲什么都沒聽見,好不好?”
小女孩燦然一笑,抱緊懷里的芭蕾兔史黛拉,點頭如搗蒜。
卡羅爾家,黑核桃木框劃分出整齊方塊的落地窗前,宋君臨看著那輛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雪佛蘭,心里掀起波瀾萬丈,面上卻猶自安然,只問:“明天參觀貴司醫院,是不是?”
親自送了咖啡過來的莉茲,點頭稱是。
他不再言語,只接了咖啡杯,眸色微深,略過窗外那一叢還未開敗的夏日月季,望向遼闊的夜空。
這世界,終歸還是很小。
第2章
四年前。
瑞士,蘇黎世。
謝靈境抱了厚厚一摞書,穿過石砌的街道,進入班霍夫大街,周六的中午,城里人都出去度假了,剩下來的,多是游客。謝靈境繞過一群一看就知道是旅行團的人,他們正專心聽導游用中文介紹著,班霍夫大街的歷史。
走開幾步遠,謝靈境依舊能清晰地聽見,妝扮精致的導游小姐口中的那句“世界上最富有的街道”,不僅啞然失笑。
貌似但凡沾上個“最”字的,無論是什么,都會引人向往,就算只是條街道。人們往往會選擇性地忘記,他們的重點,不該只是街道。但止步表面,也是大多數人的習慣,沒什么好批判的,她也只是單純地,覺得好笑而已。
飛快地穿越了街道,她進入一家只有平時土豪同學請客才會光臨的餐廳。穿著貼身剪裁小西裝,戴著黑色領結的領座員,在聽她報出了預定時留下的姓名后,不用看記錄,便微笑著引導著她,上了二樓。
平時這家餐廳,便是以價格過濾掉大半的顧客,今天周末,來這里用餐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即便還是在樓梯上,也能輕而易舉地聽見,樓上傳來的吵鬧聲。
“有病就不要出來亂跑了,壓壞了我的鞋,你賠得起嗎?”
這聲尖酸刻薄的指責,聽得謝靈境直皺眉,還是中文。
對上領座員的視線,對方也是一臉的尷尬,不知道還該不該將她往上引。
謝靈境也在猶豫的一顆心,在聽見另一個聲音之后,果斷抬腿就上去了。
領座員趕緊跟上。
正是印證了那句話: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不分國籍。
樓上的空間也不算大,鋪陳猩紅波斯地毯的地面上,錯落有致地擺開了一二十來張餐桌,都無一例外地鋪了干凈的白桌布,擺放著折疊齊整的餐巾,擦拭明亮的酒杯,透明玻璃細長瓶里插了紅艷艷的玫瑰花,全都是謝靈境熟悉的陳設。不過現在,她卻沒法用往常的閑散心思來欣賞了。
圍著當中一張餐桌,零零散散,站了五六個人。當中脫挑而出的,是一個中長wob頭,口紅鮮艷,穿著條同樣艷麗長裙的女人。謝靈境上來的時候,她也正好,往樓梯口處看了一眼,隨即,便又將注意力,集中去了她面前的女人身上。
那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
一開始,羅思瀾以為她是個殘疾人,不過在看著她被她的同伴摻起,顫顫巍巍地給自己鞠躬道歉時,她心里頭的火,驟然引大。她才買的roger vivier啊,這第一次上腳,就被輪椅軋了鞋尖。也是自己閃得夠快,不然,遭殃的該是自己的一雙腳了。
從來無比愛惜身體的羅思瀾,因此認為自己有十足的理由和底氣,來發一次火。直到她的憤慨,被一聲清亮的女聲打斷。
“這是怎么一回事?”謝靈境快步上前,想也沒想,就直接擋在了蘇蔚的身前。“朱莉?”她又問一旁金發碧眼的蘇黎世女人。
“怎么回事?”羅思瀾搶在了金發碧眼之前,先奪去了謝靈境的注意力,“你看看我腳上這雙鞋!”她抬高了左腿,好讓她看清,尖尖鞋頭上,那明顯的軋痕。
謝靈境微微垂了眼,她雖不大關注時尚,但每天第五大道的耳濡目染,也能看得出,這雙鞋的價值不菲。她又轉頭看了眼蘇蔚,蘇蔚只輕輕搖頭。
她抿了抿嘴:“不小心軋到你的鞋,是我們的過失,你報個價,我們賠償?!痹诳粗媲皶r髦女士聽著自己的話,漸漸上揚的嘴角,她壓下心中的厭惡,又補充了句,“不過,你也要給她道歉?!?
“我?道歉?”時髦女士抬起美甲過的纖纖手指,指向了她自己的臉。
謝靈境點頭:“對,向她。”她側過身,讓出蘇蔚來。
“開什么玩笑?”時髦女士憤怒地一揮手,仿佛指揮著千軍萬馬,“你有沒有搞錯?我憑什么要給她道歉?”
“就是,有毛病啊這人?!边吷嫌腥伺浜系爻雎?。
餐廳經理站在一邊,完全聽不懂的中文,在他耳邊迅速地飛過,只急得他直搓手。想要開口勸,卻又不知道,該從哪里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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