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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境?”莉茲從一群人后頭冒了出來,“你怎么來了?今天不是休息?”
謝靈境這才反應了過來,她移開了眼,再度握緊了手機:“我有個緊急手術?!闭f著繼續拔腿就跑。
在醫院,醫護人員全力奔跑,是常事。但現在,在某些人眼里,她的跑開,卻有點落荒而逃了。
關鍵,她自己也這么覺得,好像是做了什么錯事的學生,瞧見了教導主任,要遠遠躲開。
不過很快,她就沒空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了。手術室里,還有病人在等著她。
倒是留在了大廳里的宋君臨,望著她離開的方向,有些走了神。
昨晚隔得有點遠,且燈火不明,看不大清,今天這樣直直面對了面,宋君臨發覺,時間似乎有特別眷顧她,未曾在她臉上,留下過歲月的痕跡。
還是烏黑的長發,白凈的面龐,若非要說有什么跟四年前不大一樣的話,那就是她的那雙眼睛了。
美還是美的一雙眼睛,只是在望見人的時候,比四年前,還要平靜。四年前,那雙仿佛泛著蘇黎世湖水般的眼睛,還會偶起漣漪,現在,就只是平和地靜謐著,像看透世事,你知道她是在看你,看你的眼神沒有高低貴賤,遠近親疏,只是,不再帶有感情了。
宋君臨幡然醒悟,她已然,將他當成是她每日生命中匆忙來過的,數十數百個陌生人當中的一個了。
所謂形同陌路,大約說的就是這樣。
第23章
手術終于結束,謝靈境摘了滿是血跡的手套, 出來外面洗手。
懷特醫生跟著也出來了, 她拿下口罩,看著一臉凝重的謝靈境,一邊打開了水龍頭, 一邊開口:“覺得難過?”
謝靈境自認是專業, 回答:“至少我們讓她活了下來, 這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嗎?”
隔著玻璃,她看清潔人員,有條不紊地做著最后的工作,一如剛才還在臺上的懷特醫生,還有她自己。
懷特醫生先洗好了手,她拿過一旁的毛巾,擦了手,拍上謝靈境的肩:“走吧, 去見產婦家屬?!?
懷特醫生盡量輕描淡寫, 對面那個滿臉青色胡茬的男人,還是沒忍住, 臉埋到了兩手間,肩膀顫抖著。
“你太太醒來還要一會兒,你可以先去看看哈維?!睉烟蒯t生安慰道——哈維是夫婦在生產前,就一致決定下來的名字,取的產婦外祖父的名字。
進醫院這么久了, 面對產婦,和她們的家屬,尤其是這樣的狀況,謝靈境還是不忍面對。
脫了藍色手術衣,罩了白大褂在產科兒科專用粉色衣外,謝靈境放下扎在腦后的頭發,捏了捏僵直的肩頸,打算去休息室,喝點東西。
路過會議室,莉茲正好打開門出來,不偏不倚的,謝靈境就與那滿屋子的人打了個照面。
那么多張面孔,其中不乏與她熟識的,可偏偏,她的視線,只落在了那一個人身上。
“嘿,靈境。”莉茲笑著打招呼,“手術結束了?還順利嗎?”
謝靈境收回了視線:“胎盤植入太嚴重,我們只能選擇做了子宮切除手術。不過目前,母子平安。”她也學著懷特醫生,輕描淡寫。
她知道,里面的那個人,還在看著自己。
莉茲以為她是因為她的病人而低沉,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去帶上了會議室的門。
“走吧,”她提議,“我請你去喝杯咖啡?!?
“不用開會了?”謝靈境朝著會議室抬了抬下巴。
莉茲笑:“我有個病人要看?!鳖D了頓,又狡黠道,“不過要半小時后才到?!?
作為卡羅爾集團的繼承人之一,其實就算她不用病人來做借口,堂而皇之地踏出會議室來,也沒人敢說些什么——至少是不敢當著她的面說——被推著走的謝靈境,如是想。
有莉茲在,謝靈境自然就不用去住院醫生公共休息室了,她跟著莉茲,光明正大地踏進了主治醫生休息室。
主治醫生休息室,意味著有更好喝的咖啡,更美味的點心,更舒適的沙發,以及更安靜的環境。
更巧的是,她們到的時候,并沒有其他人在。
謝靈境熟門熟路地去倒了兩杯咖啡過來,莉茲則從冰箱里,取了她今早才帶過來的紙杯蛋糕。
“蘇菲墨非還在家?”莉茲在沙發上癱了,接過謝靈境遞來的她的專用咖啡杯,問。
謝靈境點頭,不等她再開口問,便主動交代道:“艾琳陪著他們呢?!?
莉茲當然知道艾琳是誰,她們見過面,還一起吃過幾次飯。先前她過生日,那條備受贊譽的小黃裙,就是出自那個叫艾琳的小姑娘之手——都是謝靈境一力推薦。
當然事實也證明了,那個年輕的小設計師,的確有著才能。莉茲相信,假以時日,她必定能出人頭地。
不過此刻,她并不想跟謝靈境討論那個小設計師,她斜倚在沙發上,掌心感受著咖啡杯的溫度,兩眼毫不掩飾地打量了謝靈境,她正一本正經地坐著,背一如既往繃得筆直,正優雅地拿起一個紙杯蛋糕。
這跟莉茲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她看起來永遠都是這么從容。
不過倒是符合外科醫生的心理要求,莉茲這么想著,眨了下眼:“我問你,你跟那位宋先生,是什么關系?”
才咬下一口蛋糕的謝靈境,難得愣了一下神。
不是問她認不認識那位宋先生,而是,和他“是什么關系”。
莉茲很滿意謝靈境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詫異,她稍稍往起坐了坐,饒有興趣地盯了她,看她要作何回答。
誰知詫異一閃而過之后,她咀嚼著嘴里的一口蛋糕,從容不迫地咽了下去,然后又端起了杯子,喝了口咖啡。
有的時候,就是她的這份泰然處之,也就足夠叫人抓狂的了。莉茲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杯子。
“你猜?!彼死蚱潱p巧地說道。
莉茲很慶幸,她早就做好了謝靈境不會這么容易就坦白的心理準備了,不然她真想給咖啡潑她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