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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來不及穿鞋的他,就這么光了腳,飛奔著去打開了房間門。
對面兒童房的門大開著, 床上早沒有了兩個孩子的身影, 他的視線, 跟著轉(zhuǎn)移去了客廳。
客廳里, 還穿著花花綠綠睡衣的兩個小朋友,一人一個,拎著他們一覺起來,便發(fā)現(xiàn)空空如也的南瓜桶,目光如炬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你吃光了我們的糖果?”謝墨非小朋友鼓著兩腮,氣呼呼地質(zhì)問道,活像一只小青蛙——宋君臨內(nèi)心如是想。
“你真的吃光了我們的糖果?”蘇菲跟著重復問道。
謝靈境從廚房里探出頭來, 沖著那邊的宋君臨, 頻頻點頭,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絲毫不打算出手相幫。
無法,他只得承認:“抱歉,”他蹲下身來,望了兩個小朋友,努力微笑, “昨晚我實在是太餓了,就和媽媽吃光了你們的糖果。”
謝靈境眉頭一跳,這個人,死也要拉她下水……
然而孩子們卻是疑惑了:“媽媽也吃了?”蘇菲回頭,瞪大了眼問。
“不,”謝靈境自然是要毫不猶豫地就否認,“媽媽怎么可能會吃你們的東西呢,都是爸爸吃的。”她溫柔地笑,卻將刀子似的眼神,拋給了宋君臨。
蘇菲和謝墨非于是再度看回了他。
他也學著無辜:“相信我,寶貝們,”他扶了兩人的小細胳膊,“你們真覺得,爸爸一個人就能吃光兩桶?”
“……”謝靈境默默捏緊了手里的湯勺。
兩個小朋友這下卻是徹底地困惑了,他們瞅瞅宋君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爸爸”,又看看那邊正一臉微笑的媽媽,再想想一夜就全部消失了的糖果,小小的腦容量,實在是不夠思考了。
末了,還是謝墨非小朋友當機立斷,他抱了圓滾滾的南瓜桶,神色凝重地看了他媽媽,一點頭:“媽媽,沒有關(guān)系,就算你也吃了我的糖果,也沒有關(guān)系,我還是愛你的。”
這話要是擱在平常,謝靈境覺得,自己大約會感動落淚。可現(xiàn)在這個情境下嘛……
不等她發(fā)作,就見謝墨非小朋友又轉(zhuǎn)向了宋君臨,更是嚴肅道:“可我不能原諒你。”
“為什么?”宋君臨哭笑不得,“我是你的爸爸啊,爸爸跟媽媽,不該是一樣的嗎?”他問。
謝墨非小朋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一樣。”他奶聲奶氣,卻異常認真道,“我一直都知道媽媽,但是爸爸,才幾天。”
宋君臨一怔。
別說是他了,就連謝靈境,也沒有料到,墨非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小孩子沒有察覺出大人臉上細微的變化,還在自顧自地解釋著:“所以爸爸肚子餓,也要問問我,才能吃我的糖果。”
宋君臨勉強地笑:“可是那時候是夜里啊,墨非正在睡覺,爸爸不想吵醒你。”
這好像是個問題。謝墨非小朋友皺眉思考了一陣,一點頭:“沒有關(guān)系,爸爸肚子餓,不吃東西,就會一直餓,餓肚子,不好受。”他說著,又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膛,“叫醒墨非,墨非還會再睡的,所以,叫醒我,沒有關(guān)系。”
謝靈境很清晰地看見,宋君臨的眼角,那微微泛著光的水色。
蘇菲上前,小小的手,按上了他的肩:“你吃了那么多糖果,要不要緊?會不會覺得牙齒疼,肚子痛?媽媽說過,不能一次吃許多糖,不然會生病的。你會生病嗎?”
女孩子細細軟軟的聲音,像春風吹拂羽毛,落在心尖。宋君臨不敢再猶豫,他胳膊一摟,就給兩個小人抱進了懷里。
再晚一秒,他大概就要掉下眼淚來了。
蘇菲卻以為他是不舒服了,小手老道地拍著他的背,繼續(xù)安慰道:“沒事的,生病也沒事的,媽媽是醫(yī)生呢,她會治好你的。不要怕。”
這都是什么小天使般的存在啊,他滿足卻又絕望地想,這可真是太要人命了。
謝靈境取下了置物柜上的隱藏攝像機,迎上宋君臨短暫困惑后,隨即恍然大悟的眼神,她以黃雀在后的得意姿態(tài),顛了顛手中的相機:“你說得對,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到了醫(yī)院,剛進大廳,謝靈境就碰上了行色匆匆的實習醫(yī)生瑞德。他見了謝靈境,仿佛遇見了救星一般,撲上來就神秘兮兮地說:“卡羅爾醫(yī)生來上班了。”
謝靈境當即停了要前往病房區(qū)的腳步,轉(zhuǎn)而去向神經(jīng)外科。
自從克勞斯先生被確診,此生再也無法發(fā)聲之后,莉茲就再也沒來過醫(yī)院了。哪怕是克勞斯先生出院那天,也不見她的身影。
克勞斯先生沒有怪她。正相反,他還在寫字板上,向每一個救治、看護過他的人,真誠道謝。
謝靈境不知道,一個人,該是有怎樣強大的內(nèi)心,才能在經(jīng)歷這些命運的不公之后,還能夠坦然待之,謙虛謹慎。
縱使,他此生引以為豪的職業(yè),已不能夠再勝任。
“這沒有什么的,”克勞斯先生曾在紙上這樣寫道,“這樣也好,我總算也是有了時間,可以去看看世界,再回來安心寫書了。”他這樣告訴謝靈境。
至于對莉茲,他又寫道:“我知道她盡力了,可這也是不可控制的。她其實應該覺得驕傲的,她能做到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
克勞斯先生知道這點,謝靈境也很清楚,只是,莉茲卻始終都不肯面對。
她覺得自己應該做得更好的。
“莉茲。”謝靈境沒顧得上敲門,徑直推門而入。
莉茲正站在桌前,手里一杯咖啡,才送去嘴邊,見了她進來,立馬放下。
“你來得正好,”她興沖沖地說,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遞到謝靈境手里,“你看看這個。”
“這是……”謝靈境接了過去,一眼瞅清上頭的字,“邀請函?”
“來自中國的邀請函。”莉茲補充道,再度端起了咖啡杯,“我已經(jīng)向外科主任申請過了,下周就能走。”
謝靈境捏著邀請函,視線死死地盯了莉茲:“所以,這就是你這陣子在忙的事情?”她舉了舉手中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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