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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難怪,他們殿下要把人扣在宿寒宮中了。
湖面平滑如鏡,將抱雪閣的青瓦白墻倒映在湖水中,宛如一幅淡淡的潑墨畫,無風(fēng),也無漣漪。
游廊一直通往湖心亭,亭子不大,也是普普通通的樣式,唯一不同的是,亭子四周都掛滿了卷軸,墨色隱隱,卻原來都是字畫,細(xì)細(xì)看去,無一不是精妙絕倫,若有懂得品鑒的行家在此,恐怕要撫掌稱贊,愛不釋手了。
因著掛滿了卷軸的緣故,亭子里的光線都被遮擋了大半,看上去分外昏暗,唯有底下透出幾線亮光,竟使得這亭子里的氣氛壓抑郁滯,桂嬤嬤在亭子口站了一會,才緩緩走進(jìn)去,沒走幾步,腳下就碰到了什么東西,發(fā)出一聲輕響。
她低頭一看,借著卷軸下方透出的光,看見了那是一方墨玉雕刻而成的獸,呲著長牙,怒目而視,竟有幾分猙獰可怖的氣勢,毛發(fā)聳立,栩栩如生,宛如從修羅地獄中爬出來的一般。
桂嬤嬤的手都忍不住一顫,差點脫手扔出去,幸而那獸的頭部殘缺了一塊,讓它到底成了一件死物。
“殿下。”
一道身影靜靜地坐在昏暗之中,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磐石,聽了這一聲,才仿佛有了反應(yīng),動了動,道:“嬤嬤來了。”
聲音清冷,如同結(jié)了冰的湖面,光是聽著便覺出其中的寒意,沒有一絲溫度。
桂嬤嬤放下手中殘缺的玉雕,又將那些掛著的卷軸都一一卷起來,外面的光芒也漸漸照入了湖心亭,燕明卿坐在地上,她的身邊散落著的,全部都是玉雕,各種各樣的獸,有的張口咆哮,有的齜牙咧嘴,欲擇人而噬,栩栩如活物一般,而令人遺憾的是,所有的玉雕都是破損殘缺的,幾乎找不到一個完整的。
與昨日不同,燕明卿此刻身上穿著月白的絲質(zhì)衣裳,單薄無比,披散著頭發(fā),她手里拿著一塊淡緋色的玉,正在仔細(xì)端詳。
寒風(fēng)吹來時,柔軟單薄的衣袂飄飄如仙,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風(fēng)而去似的,把桂嬤嬤看得一個哆嗦,燕明卿不冷,她倒覺得冷了,連忙拿起一旁的罩衣給她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輕微的責(zé)備之意:“殿下心里不舒坦,也不要拿自己的身子撒氣。”
燕明卿任由她忙活,微微瞇起眼,看向遠(yuǎn)處的湖面,道:“沒有不舒坦,嬤嬤想多了。”
桂嬤嬤收回手,頓了一下,才道:“奴婢聽說,殿下把長樂郡主留在宿寒宮了?”
燕明卿好似終于回過神來,看著她,道:“是,怎么了?”
桂嬤嬤嘆了一口氣,道:“奴婢曾說過,翠濃宮那邊的人,沒幾個好的,殿下切要遠(yuǎn)著她們些。”
翠濃宮,是德妃住的宮殿,燕明卿將手中的那塊玉石放下,漫不經(jīng)心地道:“嬤嬤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桂嬤嬤松了一口氣,道:“那就好。”
她停了一下,繼續(xù)道:“當(dāng)初若不是因為蘇煙暝,娘娘如何會撒手離世?”
一想到那些舊事,桂嬤嬤心中便不由大恨,不甘道:“只嘆皇上被翠濃宮的那位迷惑了,還將這蘇煙暝的孤女封做郡主,養(yǎng)在宮中,若叫娘娘在天之靈得知,不知心里會有多難過。”
她說著,悲從心來,拿出巾帕拭淚,燕明卿聽了這些話,情緒倒是沒什么變化。
桂嬤嬤口中的娘娘,正是燕明卿的生母前孝嘉皇后,那時候孝嘉皇后有孕在身,因皇上過于迷戀蘇煙暝,孝嘉皇后屢勸無果,帝后兩人之間常有爭執(zhí),在最后一次爭執(zhí)中,孝嘉皇后不慎撞上桌案導(dǎo)致早產(chǎn),生下了燕明卿,她當(dāng)時本就抱病在身,還未來得及看自己的孩子一眼,便撒手人寰了。
燕明卿也因此自小體弱多病,幾次險些都一腳踏進(jìn)了鬼門關(guān),桂嬤嬤心里恨,她不敢恨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只能恨蘇煙暝,連帶著她的妹妹德妃也一并記恨上了,她視蘇煙暝為禍害,禍害的女兒,自然也是禍害。
禍害秦雪衣后來卻還被封為郡主,好端端養(yǎng)在翠濃宮中,此事于她而言,如鯁在喉,光是想想她可憐的主子,桂嬤嬤便夜不能寐,一有機會就提醒燕明卿,讓她遠(yuǎn)著翠濃宮,最好這輩子都不要與她們有接觸。
而這次,她得知秦雪衣竟然住進(jìn)了宿寒宮,再也坐不住了,急忙忙來見燕明卿。
燕明卿自然知道她的性子,便道:“等事情調(diào)查清楚了,我自會讓她回去,嬤嬤勿要憂心。”
桂嬤嬤如何能不憂心?但見燕明卿神色冷淡,便知道不能再多說下去,免得惹她起性子,適得其反,遂咽下了話頭,道:“殿下心中有數(shù)便好。”
聞言,燕明卿眉心微皺,卻沒再說什么,她再次拿起地上那塊淡緋色的玉石來,道:“嬤嬤還有什么事嗎?”
桂嬤嬤知道她這是要趕人了,便道無事,退出了湖心亭,順著游廊往回走。
這些年來,燕明卿的氣勢愈來愈重,便是她也不敢輕易觸怒,燕明卿不像孝嘉皇后,也不像當(dāng)今皇上,她的脾氣與習(xí)性也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桂嬤嬤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她只希望她的小主子好好兒的,什么事也不要有,這樣她也算對得起孝嘉皇后在臨去時的托付了。
只是……
一想起燕明卿身上的病,那些愁緒便如沉沉陰云一般壓在心頭,叫她喘不過氣來。
她看著天邊鉛色的云層,喃喃道:“娘娘,您在天上,可千萬要保佑殿下,逢兇化吉啊……”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啦!
超想寫兩個人在一起甜甜甜,可是劇情還沒發(fā)展到那個時候,只能在腦子里想想,嗚嗚嗚,想到激動處都恨不得開啟時光飛逝大法。
冷靜下來之后,再看看男主現(xiàn)在這個大豬蹄子的樣子,哼╭(╯^╰)╮,以后有你受的!
第6章
秦雪衣在宿寒宮過得還算舒坦,她與綠玉的關(guān)系也好,倒是沒有什么人為難她。
再加上她性子素來活潑,又沒有那些主子貴人們的脾氣,宮婢們做事做得無聊了,也愿意與她說話,偶爾還能玩笑幾句。
只是有一條,不許她離開宿寒宮,因為長公主曾經(jīng)吩咐過,若無她的命令,秦雪衣就要一直在這里待著。
既來之,則安之,秦雪衣倒也沒想過跑,沒事就找個偏僻角落,偷著扎馬步,她還叫綠玉拿了麻繩和木板來,在院子里的歪脖子樹下扎了一個秋千,蕩著玩。
她的秋千與旁的不同,是站著蕩的,扶好繩子用力一推,高高蕩起來,人就仿佛要飛到天上去了一般,視野陡然拔高,甚至能看見墻外的湛藍(lán)色的天空下,宮殿重重,朱墻金頂琉璃瓦,巍峨高大,氣勢恢宏。
秦雪衣穿著艾青色的衣裳,她蕩起來時,像是一只輕飄飄的蝴蝶,要飛出那高高的宮墻。
院子里得閑的宮婢們見了,都圍過來看,頗感驚奇,她們從沒見過有人把秋千蕩得這么豪放的,一次比一次高,完全不怕飛出去。
看得人越來越多,秦雪衣見了,便使了一個巧勁,秋千劃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停了下來,她笑著看她們艷羨的臉,問道:“姐姐們要玩嗎?”
起初宮婢們還不好意思,推推搡搡,最后綠玉過來蕩了一回,所有人都忍不住了,挨個排起隊來,院子里灑落陣陣笑聲,分外熱鬧,惹得外面的人也忍不住駐足,探頭進(jìn)來看。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厲聲道:“你們都在做什么?!”
霎時間,笑聲戛然而止,院子里靜得可怕,秦雪衣看向聲音來處,那里站著一個中年婦人,穿著紫灰色的宮裝,神色冷肅,面帶慍怒地看著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