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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更適合做個傾聽者,而不是陳述者。
她偏開頭,望著外面殘存的雪跡,稀疏的人群,穿著單薄又漂亮的時尚女性,包裹臃腫、步履蹣跚的老年人。
淡淡說:“我告訴她,我一時半會兒叫不出來那兩個字,畢竟對我而言,對她沒有任何母女之間的感情,不過以后的話,也說不準。”
“其實我是騙她的,我沒那么矯情,面對一個生病馬上做手術,手術風險又那么高的病人,叫一聲媽媽我又不會掉塊肉,我想叫肯定叫的出……我就是覺得,越是有風險的手術,我越不能讓她沒有遺憾,有遺憾求生欲才高,她順利脫險的可能性才大。”
陸吟遲“嗯”了生,投過來溫柔的眼神,“我明白你的意思。”
商儀看向他,又是沒由來的一陣心慌。
如果他不是在開車,真想馬上湊過去抱住他。
好在理智占據高地,商儀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抱他,聲音顫巍巍的,很不確定:“那你說我錯了嗎?我是應該讓她有遺憾,還是應該讓她不留遺憾?”
陸吟遲突然靠邊停車,按下手剎,溫熱干燥的手掌扣住她的脖頸,拉進,兩人額頭抵著額頭,視線互相緊鎖。
“你相信我嗎?”
“相信。”
“我們先不要胡思亂想,到醫院再看,好么?”
“……好。”
從陸宅到醫院足足四十分鐘,他開車沉穩,不斷提速,一路堵了兩次車的情況下,仍舊被陸吟遲硬生生壓縮到半個小時。
兩人匆匆找到手術室。
手術室一旁長椅上,看到孫克英。
對面長椅上,有個老態龍鐘的老年人,不用介紹商儀就能猜到是誰。
她以為別人口中那位“李老爺子”,干的出把尚在襁褓的她無情從母親身邊送走的“李老爺子”,一定是個長相特別兇狠,一看就是反派的老頭。
沒想到這老頭慈眉善目,舉止威嚴,衣著打扮像個平易近人的老干部,與她想的相差甚遠。
果然這個世界不能“以貌取人”,誰也不知道慈祥的面孔下是一顆慈善之心還是一副鐵石心腸。
李林在手術室尚且不知情況,相互之間就算有意見有偏見也沒多余精力計較,商儀根本也沒想過跟他計較。
他在得知商儀身份后,臉上驚訝一閃而過,抬起眼細細打量。
打量的眼神里,除了驚訝之外還有厭惡,再除了厭惡以后,幾乎找不到一絲一縷附加情緒。
這么明顯的情緒商儀不會傻傻以為自己受歡迎,事實上她從來沒奢望過受李家任何人的歡迎。
李老爺子就算當年叱咤風云輝煌過,如今年邁,早就退居二線,李家如今的生意大不如前,被陸氏強壓一頭,礙于陸家的情面,也不會不識時務的跟商儀計較些什么。
正當氣氛陷入劍拔弩張的尷尬局面,手術室白色玻璃門忽然拉開,身穿藍色手術服的主治醫生走出來,在所有人期盼眼神下給了一個讓人心安的回答:“手術很順利。”
商儀松了口氣。
這才發現自己額頭上冷汗淋漓,手心濕漉漉的。
陸吟遲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我就說會沒事。”
商儀轉身,用力抱住他,冷靜那么久都沒哭,這會兒得知李林平安,眼眶突然紅了。
她忍住悸動,“……血緣這種東西或許無形中真有強大的魔力,并不像我們想的那樣可以瀟灑的輕拿輕放。”
她透過陸吟遲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李老爺子,“當然有些人一生都不會明白,尤其是不體貼女人生育的辛苦,又沒懷過小孩的雄性。”
——
李林在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白色病房醒來,意識回籠的時候首先感覺到刀口的劇痛,盡管用著鎮痛泵,也無濟于事。
病房里很安靜,只從窗戶外面,傳來醫院緊挨的馬路上,車來車往偶爾的鳴笛聲。
被隔音玻璃隔了一層,絲毫不會感到刺耳,反而有種鬧市特有的人間煙火。
這個聲音提醒她還好好活在紅塵中,雖然不知道商儀那句以后說不定會叫她“媽媽”是否是敷衍,但她起碼有了機會去爭取一下。
動了下手臂,觸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垂下眼,映入眼簾的是竟然商儀略顯疲倦的側臉,趴在病床上,睡著了。
李林眼眶瞬間就紅了,熱熱的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滾落,情不自禁的抬起手,用不太舒服的姿勢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商儀的臉龐。
真實的觸感提醒她不是在做夢。
她做夢也不敢奢望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人,會是商儀。
她的前半生被老天無情捉弄,想要無欲無求、得過且過熬過后半生時,老天突然良心發現,彌補她么?
李林含著眼淚仔細打量商儀。
從眉眼之間,還是能找到她襁褓大小時的影子。
不禁想起當年,李林還太年輕的時候,尚且不是個稱職的母親,懷著商儀的很長一段時間都處在驚慌之中,后來直到商儀在腹中開始胎動,一日比一日動的厲害,一日比一日有存在感,尤其到最后商儀的父親離開這個世界,唯一能夠支撐她堅強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期待幾十天后商儀來到這個人世間。
她每個徹夜難眠的漆黑夜晚,也唯有在商儀蹦迪似的胎動中得到短暫的平靜。
商儀動的越厲害,她就越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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