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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朝在海堤街上前進,接連給商稚言打了兩個電話,但始終無人接聽。他剛放下手機,抬頭便看見沙灘上渾身戒備的商稚言,和她面前的光頭青年。
謝朝吃了一驚,吼著商稚言名字沖下觀景臺階梯,連自行車都還推在手上。
那光頭青年他曾有一面之緣,謝朝認出來了,驚疑不定,扭頭想從商稚言那兒尋求答案,但商稚言只是沖他輕輕搖頭。
周博擺擺手。他已經把想說的話說完,扭頭便走。
謝朝:“你別走!”
商稚言忙拉住他:“別別別,讓他走。”
周博不想見到他們拉拉扯扯,快步離開。謝朝越發迷惑:“這個就是你的光頭朋友?”
商稚言卻還在想周博方才說的話。發現無法和商稚言溝通試卷的事兒之后,周博放棄了這個話題。他告訴商稚言,倆人敢阻攔雄哥的小弟教訓黑三,雄哥知道這件事之后非常生氣,要找他倆算賬。
“雄哥為什么要找兩個中學生算賬?”商稚言完全不信,周博這話漏洞太多了,“再說了,他怎么知道我和謝朝哪個學校的?距離黑三被打已經過去這么久了,他現在才想起找我們算賬?”
周博張口結舌。他沒想到商稚言這人看起來不精靈,腦子轉得倒挺快。見他不吭聲,商稚言舉著破玻璃瓶子又靠近一步:“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快說!”
周博實在想提醒,但又不敢說得太明確。他含含糊糊:“總之你的那個朋友,謝朝,還有他家里人,最近不要太囂張,出入小心點,分分鐘被雄哥……”
商稚言自己把劇情補足了:“……醫院也有你們的人?是不是謝朝在醫院陪黑三,你們看到了?”
周博:“呃,對。”
商稚言更氣了:“卑鄙無恥!謝朝那是見義勇為!”
恰在此時,謝朝抵達了。
把周博的話告訴謝朝后,連謝朝也覺得莫名其妙:“他們盯上我了?”
兩人都忽略了“家里人”,以為雄哥針對的只是謝朝,周博的威脅也只針對救助了黑三的謝朝。謝朝撓撓頭,幫商稚言提著桶子:“他們能做什么?揍我一頓?”
“我也不知道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不過他知道我是黑三表妹,還在路上堵過我兩次。”商稚言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謝朝。謝朝眼睛都睜大了,又氣又好笑,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數落商稚言和孫羨膽大妄為。
商稚言覺得他煩死了,抵達余樂家后便讓謝朝將海螺交給余樂媽媽。她三步并作兩步蹦上天臺,發現應南鄉和余樂正在做卷子,十分安靜。
商稚言只覺得氣氛有些奇怪,但她沒有多想,坐下后立刻跟兩個朋友分享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這事兒原本也就這樣過去了,但晚飯后謝朝告別眾人回家時,商稚言又過來提醒他小心。余樂把自己的雙節棍扔進謝朝車籃子里,讓他遇到危險就用起來,打不了敵人就砸街上的櫥窗,肯定有人出來幫忙。應南鄉沒什么可援助的,一本正經地表示:“我幫你設計一套病號服吧,如果你住院的話。”
謝朝:“多謝,不必。”
他實在不認為那個光頭仔會弄出什么大動靜。當日黑三被圍攻時恰是他解的圍,心里自然有幾分自得:“不用擔心,我沒事。”
回到家后,他又接到了商稚言的短信,還是叮囑他當心。
司機正好送謝遼松、秦音和小孩兒回家,謝朝跟他倆打過招呼后,目光飄向了秦音懷里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嬰兒。秦音招他到身邊讓他細看:小孩跟剛出生那天比起來大不一樣了,皺巴巴的皮膚舒展開,五官褪去了小猴子的痕跡,小嘴嚅嚅動著,仿佛在夢中也咂摸滋味。謝朝看了一會兒,笑著碰了碰他的臉:“怎么這么會睡。”
謝遼松瞪他:“你洗手了嗎?小孩子抵抗力弱,不干不凈的,別碰!”
謝朝訕訕收手,見司機正在掃去車頂落葉,心中冒出個念頭:“張師傅,你以后能接送我上學放學嗎?”
司機一愣,連帶謝遼松和正走向大門的秦音也停了腳步。
“我早上六點半出門,晚上十點放學,就這兩個時間。”謝朝說,“午飯晚飯我都在學校解決。”
謝遼松皺眉:“又怎么了?”
謝朝不愿多說:“沒什么,這樣節省時間。”
有了司機接送,即便雄哥真想搞什么小動作也難以下手。但謝朝沒打算與謝遼松解釋,他能猜到謝遼松聽到雄哥這事情之后可能的態度:厭煩、焦躁、憤怒——他的兒子又因為無聊的行動,而讓自己陷入麻煩之中。
司機每天早晚都負責接送謝遼松在家和公司間往返,與謝朝的上下學時間倒是不沖突,他主動說:“謝總,時間安排沒有問題,我送小朝上學再回來接你,不耽誤。”
“不是耽誤不耽誤的事,謝朝你為什么不能自己騎車去?好手好腳……”他聲音一頓,顯然是看到了謝朝拆了石膏但還打著固定帶的左手和嘲諷眼神,“……你又不是不能騎車。”
謝朝:“我不想騎了,可以嗎?我每天學習,太累。”
秦音拉了拉謝遼松的衣袖,示意他閉嘴。但謝遼松看著謝朝那模樣就來氣,他忽然找到了一個足以說明謝朝為何心血來潮的緣由:“你是看弟弟出生,怕我們不理你了,所以搞這種小動作是嗎?張師傅不是為你服務的,他是我的司機,是我和你秦阿姨的司機……”
“謝遼松!”秦音吼了他一聲。
謝朝詫異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他驚嘆于謝遼松腦袋里盛裝的內容,驚訝于父親可以隨時隨地想出種種匪夷所思的理由,來為兒子的行為添加注腳。心里沒有一絲難過,謝朝只是感覺不可思議:他知道父親是怨恨自己的,但沒想到怨恨能讓他盲目和愚蠢至此。謝朝輕笑一聲,不再說話,也不想再爭執下去。
他甚至有些痛快地想,最好明天雄哥就對自己下手,他太好奇謝遼松懊悔痛苦的表情是什么模樣了。
秦音不讓謝遼松再開口:“小朝,你爸最近太累了,說話有點沖,你別生氣。張師傅,你以后就按照小朝說的,接送他吧。”
“你又縱容他!”謝遼松怒道,“慈母多敗兒!”
“你兇他他就能成才了?!”秦音罕見地發起了火,一雙手緊緊把小孩兒護在懷中,“謝朝就要高考了,現在一切應該以他為先!你怎么這么不知輕重!”
謝遼松呆住了。
別說謝朝和司機,就連謝遼松在這婚后的十幾年里,也極少極少見秦音發火,更別提是因為謝朝和謝遼松的沖突發火。她像是忽然轉變了策略,在父子之間產生沖突的時候,不再試圖雙方周旋做和事佬。
“我在醫院就跟你提過,我到別處住最合適。孩子太小了,天天哭,會影響謝朝復習功課。”秦音聲音低弱了幾分,“你不是給我買了一套房子嗎?雖然沒裝修好,但住兩三個月沒問題的,等謝朝考完了,我和孩子再搬回來……”
“不行!”謝遼松抱著她肩膀,緩聲道,“這也是謝朝的弟弟,他不能這么自私。你身體不好,怎么能住外面去?阿清現在不住校了,可以陪陪你,照顧孩子不需要你動手,我會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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