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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群里散著幾張照片。救護車和警車聚在九中的門口,很快又紛紛進入校園,另有一張混亂模糊的照片,一個穿著九中校服的女孩跪坐在地上,額上有血,正伏在幾個同學身上嚎啕大哭。
群里不少人相互詢問是怎么回事,有人說是自殘,課間活動時莫名其妙就把頭往柱子尖角上狠撞,拉都拉不住。
商稚言打開電腦端微信,迅速找到孫羨:“餡兒,你們學校出了什么事?”
當晚商稚言回家繼續捧著兩本學科發展報告研究的時候,孫羨的回復姍姍而至。學校老師開了大半天的會,領導們各種耳提面命不得亂說話。那女孩恰好是孫羨教的學生。孫羨和其他科任老師都一樣,一個個地被提拎著面談,但翻來覆去,誰都說不出可疑原因。
孫羨從北京師范大學畢業后回到生源地當老師,已經在九中工作了好幾年。她教歷史,是高二某班的班主任,但也兼教高一新生。那自殘的女孩就是高一的,入學半學期,性格文靜寡淡,朋友不多,存在感不強,和科任老師的交流就更少了。
“我對她印象真的很模糊?!睂O羨嫌打字麻煩,直接給她撥來語音,“她個子蠻高,安安靜靜的小姑娘,上課老走神,點名問她問題,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過高一的小孩都這樣。而且九中偏理科,大部分學生高二分科都選理,所以歷史課沒多少人聽,我也沒怎么在意她?!?
她曾說過要當小學老師,但最終還是去教了麻煩至極的高中生。
高一的學生稚氣,但魯莽沖動,脫離了九年義務教育,個個心里都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孫羨印象中,那個叫黎瀟的女孩和別的學生不太一樣,除了安靜之外也不太跟同學交際,只和周圍關系不錯女孩們說話,她還常常在課堂上睡覺,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商稚言:“她家庭條件怎么樣?”
孫羨:“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就普通的工人家庭,她爸之前是技術工人,下崗了,現在在化肥廠當門衛,她媽媽是飯店后廚,工作也挺忙的?!?
商稚言:“平時沒人管她?”
孫羨:“我們怎么曉得呀……她的班主任可能清楚情況,但她也不跟別的老師講?!?
她頓了頓,小聲問:“我今天跟你說的事情,你可別告訴別人,也不能寫出去?!?
商稚言嘆氣:“我寫哪兒呀?財經和科技板塊也不可能寫這個事兒。你當作我好奇好了,職業習慣,總要問一問的。我看到有人說是校園暴力?”
孫羨沉默片刻,有些遲疑:“我聽教導處主任和校長提了一點點,和校園暴力沒什么關系。黎瀟朋友少,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平時在班上就特別普通的一個孩子?!?
商稚言還想再說什么,孫羨忽然道:“言言,事情可能沒那么簡單。我聽別的老師說,黎瀟現在不在醫院。她晚上已經轉院到其他地方去了?!?
商稚言吃驚:“去了哪兒?”
孫羨:“……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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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稚言花一晚上時間,囫圇翻完了兩大本學科發展報告,算是對謝朝和新月醫學的事業多了幾分了解。她結束和孫羨的通話之后,還給余樂撥了電話,告訴他今天又跟謝朝碰面了。
余樂快被她煩死:見了就見了,不必跟我報告,我跟謝朝不熟。
末了還再三提醒商稚言保持冷靜,不要被謝朝帶偏。商稚言嘴上說不可能,悻悻掛斷電話之后,看著眼前的書發呆。
為什么要借書?有借就有還,謝朝當年也是這樣的。
所以第二天,商稚言干脆抱著兩本書去浪潮社,坐穩后立刻給同城快送下個了單子,迅速寄走兩本磚頭書。見不到謝朝,就不會胡思亂想,也不會被謝朝影響。
她昨晚失眠嚴重,腦子里一會兒是孫羨說的事情,一會兒又是謝朝復雜莫測的表情。她面對謝朝時,想好好跟他說話,想輕松快樂一點兒,讓謝朝看看他銷聲匿跡的十年里她變成了多么好的人,不需要他參與,她的人生同樣有滋有味,愉快幸福。
但這太難了。昨天能好聲好氣和謝朝說上十幾句話,已經用光商稚言的控制力。
崔成州來得很早,錄音筆插在電腦上充電。這是他準備外出采訪的標志性動作。商稚言好奇:“崔老師,今天帶我去嗎?”
崔成州:“不帶。”
商稚言愈發好奇。崔成州下個月就要調回社會新聞中心,財經中心其實已經不給他安排工作了,而他手上現在還有需要采訪的活兒?
人人都知道崔成州到財經中心是一種懲罰。五年前他寫了一篇關于市區道路的報道,揭露了道路反復鋪修、反復塌陷又不斷補修背后的一連串交易。報道令不少人下臺落馬,崔成州和浪潮社出了名,但隨之而來的,便是媒體世界和社會輿論對浪潮社的一番口誅筆伐,用不少高且硬的無須有之罪,將浪潮社打成了媒體行業的反派角色。
浪潮社撐過來了,但元氣大傷。崔成州離開了社會新聞中心,在財經新聞中心混個閑職,臉是一天比一天更臭。
商稚言給他倒了一杯茶。崔成州不喜歡她端茶倒水,又狠狠瞪她一眼。商稚言借機瞥他手上的本子,看見記事本上寫著一行字,是黎瀟的名字和精神病院地址。
崔成州合起記事本,又罵她一句:“你是端茶小妹還是來當記者的!”
商稚言抓起手機和背包,跟在崔成州身后跑出去:“崔老師,我也去?!?
崔成州:“和你無關,回去寫稿?!?
商稚言:“你是去精神病院找黎瀟嗎?”
崔成州愣住了。
商稚言打鐵趁熱:“我有這件事的內幕消息?!?
崔成州:“快,上車?!?
精神病院位于市郊,路途遙遠。崔成州催促商稚言談談內幕消息,但商稚言快速講完,他火氣頓時愈大:“這不是跟我找到的料一樣么!”
商稚言訕訕地笑:“你都知道?”
崔成州怒道:“比你還多一點!”
黎瀟轉院的事情發生在昨天下午。注射鎮定劑后平靜下來的黎瀟睡了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醫院里,開始瘋狂掙扎大叫,好幾個人都壓不住她。她的病床靠窗,輸液的針頭還插在手背上,黎瀟卻不管不顧要跳下床跑向門口,遠離窗戶。
再次注射鎮定劑讓她陷入睡眠后,醫生跟黎瀟父母溝通,這才知道黎瀟初中時曾經到精神病院就診過。她患有恐怖癥。
“什么是恐怖癥?”商稚言問,“什么東西讓她恐怖?”
“這就是我去精神病院的目的。”崔成州不想再對她發火,狠命按喇叭,“這案子現在已經被當成是一個普通的意外,精神病人復發造成的自殘。但我想這里面說不定還有點兒什么別的?!?
商稚言:“什么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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