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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刻意挑選,只是上輩子她的身份不同,為免再出現一些風言風語,也是為了改變自己的形象,便刻意地這樣裝扮。時間久了,也覺得這些不起眼的顏色沒什么不好。
聽桓羿這樣說,甄涼也不由反省。那時她穿這些顏色,固然十分相宜,但是這種習慣帶到這一世,人驟然年輕了二十歲,情形自然就不一樣了。
“我記得,你似乎比我還小幾歲,年紀輕輕,何必穿得老氣橫秋?從前在宮外如何我不管,但你既然入了宮,往事已矣,再不是什么未亡人的身份了,合該穿得鮮亮些。”桓羿又道。
甄涼沒想到他會產生這樣的誤解,但這樣也好,不必自己再想借口解釋,便應道,“我記住了。”
“我這里倒是有一件很鮮亮的披風……”桓羿又說。
“殿下快住了吧。”甄涼連忙攔他,“孔雀翎的披風,我一個小小女史,哪里敢穿出去?”
桓羿一愣,“我還沒說呢,你怎知是孔雀翎的?”
第021章 衣服繡花
甄涼自知失言,心下不由有些懊惱。
在桓羿面前,她實在很難升起防備之心。之前一直未曾露過破綻,也是因為見面的次數其實不多。若像上一世那般朝夕相對,恐怕早就被看破了。
其實,重生的秘密被桓羿知曉也無妨。只是甄涼不認為桓羿會相信這樣荒謬的說法。便是她自己,若不是親歷一回,只怕任人說得多真,也只會將信將疑。而一旦不信重生之事,桓羿也不會再信她了。
好在她學桓羿那種淡定,已經學到了骨子里,心里有再多的念頭,面上也半分不顯,含笑解釋道,“永平六年,云滇國遣使入朝,進獻了一件孔雀翎披風,以孔雀翎羽織入其中,又綴以珠玉,雖然僅有青藍二色,卻以濃淡深淺不同而分出上百種色彩,絢爛華美、光彩奪目,乃是不世之奇珍。”
傳說孔雀是云滇國的圣物,不能捕殺,因此這些孔雀翎羽,全都是自然掉落的,積攢數十年,方能織出這樣一件披風。不但材料十分費事,織工也一樣繁瑣,便是在云滇國也是百年難見的珍寶。
其后十幾年間,云滇國再未入貢,這件孔雀翎披風自然也成了絕響。
所以雖然它與灰鼠皮披風一樣,都是桓羿已經用不上的東西,但成總管卻沒有將之拿出來,便是因為東西太珍貴。
甄涼知道這件披風的存在,是因為上一世,那件披風,桓羿與灰鼠皮披風一同送了她。就連送她的理由,也一模一樣:“你年紀輕輕,卻總穿這些老成的顏色。我這件披風顏色雖鮮亮,卻也是青藍二色,給你穿正好。”
但甄涼后來還是沒有穿過它,只是珍重地收進箱子里,每年入冬換季時取出來欣賞一番,就心滿意足了。
此刻她這一番話,其實并未解釋自己為何知曉孔雀翎披風,但桓羿卻自覺了然。甄涼博聞強識、見識甚廣,對于國朝之事,更是如數家珍,知道這件披風在他手里,并不奇怪。
不過轉念想想,這披風確實張揚了些,以甄涼的性子,絕不會穿出去,便只得搖頭道,“罷了,這披風給你留著,以后有機會再說。”
“謝殿下。”甄涼輕聲道。
桓羿看了她一眼,又問,“你今兒不去尚食局?”
“要去的。”甄涼朝他行禮,“那我就先告退了。”
她把東西放回自己的住處,才去了六宮局。進門之后,卻沒有立刻往尚食局去,而是轉頭去了尚功局。
甄涼在六宮局那段時間,與許多人都相熟了,因此一路走來,都有人與她打招呼,聽她說要找胡司制,都主動替她指路。不過也有人勸她,“可是要做什么衣裳?若只是普通的針線,我們得空替你做了也就罷了,若去求胡司制,卻是千難萬難。”
“多謝諸位姑姑提點。”甄涼挨個謝了,又許諾回頭請馮姑姑置辦一桌子好酒席請她們,卻絕口不提別的,一路走到胡司制所住的屋子。
尚功局掌管織造之事,因此留在院子里的人最多,而且因為平時做針線無趣,也是最喜歡扎堆的地方。幾個人湊在一處,說說笑笑,也就不覺得時間難捱了。
然而這里卻比別處冷清許多,可見胡司制之不得人心。
甄涼敲了門,沒一會兒,胡司制便親自來敲門了。她年約三十許,穿得十分樸素,竟不像是個執掌針線的女官。她生得頗為清秀,奈何面容清癯,又總帶著幾分愁苦之色,叫人很難第一眼注意到她的容貌。
她站在門內,整個人冷冷淡淡地看著甄涼,并沒有讓她進屋的意思。
“胡姑姑。”甄涼笑著稱呼了一聲,“我有點事想求姑姑幫忙,不知可方便進去說話?”
胡司制扶著門的手陡然用力,卻沒有讓開的意思。
甄涼只好拿出撒手锏了。她湊過去,低聲在胡司制耳邊道,“我知道小寶在哪里。”
胡姑姑猛然抬起眼看向她,某種迸射出明亮的光彩,她像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一把抓住甄涼的手腕,把人拖了進去。等門關上,她深深喘息了數次,才緊盯著甄涼問,“你方才說什么?”
竟不敢重復那句話,想來是怕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知道小寶在哪里。”甄涼倒是沒有被她的情緒波動影響,語氣依舊平靜。
“當真?”胡司制問出這兩個字,眼圈兒霎時紅了。
甄涼連忙道,“自然不敢欺騙姑姑。”
“他……他好嗎?”胡姑姑神色怔怔地,口中喃喃問了一句。但聲音很輕,說是問甄涼,不如說是問自己。
甄涼有些不忍,但還是別開視線,低聲道,“當然不好,沒娘的孩子,怎么會好?”
這話一出,胡司制的眼淚就直接滾出來了。她抬手用帕子捂住演,就這樣站在甄涼面前,無聲地嗚咽起來。從頭到尾,她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像是怕驚擾了別人,但那種籠罩在她身上的悲傷卻宛如實質,讓甄涼的心都跟著酸澀起來。
她其實也是沒娘的孩子。
只是她比世上大多數人幸運,遇到了那個值得她尋找、追隨、愛慕的人,所以別的都不必在意了。
過了好一會兒,胡司制才慢慢平靜下來。她拿開手帕,眼圈看起來有些紅腫,但那雙眼睛卻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她看了甄涼一會兒,問,“你想要什么?”
“姑姑是痛快人,我也不跟姑姑繞彎子。”甄涼先擺出自己的條件,“我可以幫姑姑把孩子接到京城來安頓,他若是想讀書,我可以延請名師;若是想習武,我可以讓他進禁衛軍;若只是想找個普通的活計,娶妻生子,我保他一生平順。至于是否要與他想相認,由姑姑自己決定。”
胡姑姑沒想到條件竟如此優厚,一時說不出話來。
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姑娘有心了。規矩我都懂,卻不知姑娘要我做什么?”
這宮里從來沒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想要什么,就要拿同等的東西去換。甄涼的許諾,已經是胡司制想都不敢想的好,卻讓她憂慮自己該拿什么去換。
“姑姑嚴重了,我只是欽慕姑姑的手藝,想請你幫我做衣裳而已。”甄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