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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儀局。
這日是初一,葉尚儀要跟在皇后身邊接見內外命婦,抽不出身來,所以尚儀局這邊事,都交給許司籍暫理。
葉尚儀平日里就防備著馮司膳,何況是這會兒?
許司籍早使人盯著馮司膳了,因此甄涼一來,這邊就得了消息。沒多會兒就聽說甄涼拎著食盒去看了王女史,而且出來之后,食盒已經空了。
“確實是空。”來報信女官說,“我們人親自開蓋看過。”
“別不是她自己在屋里吃了,出來演戲吧?”許司籍嗤笑一聲,“這也值當大驚小怪?”
話是這么說,但她眼底明顯藏著一抹憂慮,顯然連自己都不信這句話。
對方輕輕巧巧一招,就弄得她們疑神疑鬼,若不親眼確認,哪敢肯定王女史什么都沒說?許司籍這么一想,不由恨得牙癢,“好個甄涼,多管閑事!”
“司籍,咱們怎么辦?”報信女官問。
許司籍皺眉想了一會兒,突然問,“馮司膳呢,人去了哪里?”
“不在尚食局,不知道去了哪里。”報信女官道。
如果說葉尚儀對馮司膳是防備不喜,那么許司籍對馮司膳,就是又羨又妒、眼紅得快滴血了。
一般都是司字輩,她頭上一尊閻羅王,每日里戰戰兢兢,只能聽吩咐辦事,不敢行差踏錯半步。馮司膳呢?明明資質平平,偏偏好命遇到個不管事上司,早早大權在握。
原本就算掌了權,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來,許司籍還有幾分看不起。誰知今年來了個甄涼,在她背后出謀劃策,叫馮司膳在皇后面前好一番露臉,如今氣象早已不同。
如今甄涼既然出見了,馮司膳卻不在,恐怕是又去準備什么后手了,不得不防。
“之前說是王女史撞柱自盡,沒成?”許司籍琢磨了一會兒,說,“讓人去幫她一把。”這人若是早死了,也沒有如今這些麻煩事。說什么沒死成,恐怕是不想死吧?否則被抓住時候,就該自我了斷了。
這樣一個怕死人,原本用來威脅她籌碼是否有用,還有待商榷。
她頓了頓,又說,“做得隱蔽些,最好看起來像是自盡,不要過多牽扯。”
“這……”那傳信女官有些遲疑。
許司籍道,“尚儀走之前也交代過,如有必要,就斬草除根。”無論馮司膳有多少后手,人沒了,總歸都不會有用。
報信女官這才點頭應是,匆匆走了出去。
葉尚儀要對付黃尚宮,自然會往尚宮局塞自己人。雖然黃尚宮防備得厲害,但這么多年,多少還是有些成效。正巧這會兒為了給甄涼騰出說話時間,別說屋子里,就連院子里也是一個人都沒有。
一位長得很不起眼,平時也絲毫沒有存在感女官悄悄推開了門。
王女史本以為是尚宮局人繼續審問她,抬頭看過去,見只有一個人,心下立刻察覺不妙。然而她見在被綁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對方,嘴里發出“嗚嗚”聲。
這位女官一句廢話都沒有,進了門視線就四處溜,沒一會兒就看準了合適地方.她大步走過來,把椅子往旁邊拖了一些,靠近靠墻擺著一張桌子,然后伸手從側面用力一推,椅子連著綁在上面王女史,都朝桌子方向倒去,從這個角度,王女史頭正好能磕到桌角。
然而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隨之傳來是一聲厲喝,“你在干什么?!”
這聲音帶著一種不容違逆威嚴,饒是這位女官心性沉穩,也嚇了一跳,手一抖,就推歪了一點。
“砰——”一聲巨響,椅子砸到了桌子,王女史額頭撞在了桌邊上,又被帶著滾到了地上,劇痛襲來,她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門口人搶進來,一部分奔向地上王女史,另一部分奔向那位女官。
然而還沒等她們手碰到她,那女官嘴角流下一絲黑血,人就栽倒在地,斷了生機。
“好狠毒。”黃尚宮走過來看了一眼,不由皺眉。然后立刻轉頭看向躺在地上王女史,問,“她怎么樣了?”
“還有呼吸,只是暈過去了。”馮司膳回道。
黃尚宮松了一口氣,暗自慶幸王女史身上沒有這樣毒,對自己也沒有那么狠,否則昨兒發見時候,她只需了結了自己,那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把人抬出去安置好,悄悄請個醫士過來,不要驚動了人。”黃尚宮吩咐完,轉頭盯著屋里所有人,“抬出去時候用白布蓋著,對外就說王女史已經畏罪自盡了。”她說到這里,表情一厲,“這屋子里事,僅限于我們幾個人得知。若是誰走漏了半點風聲,盡管試試我手段!”
她自來就不是什么慈和性子,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連聲應是。
馮司膳還是頭一回近距離領教黃尚宮嚴厲,心里也有些惴惴。旋即又不免慚愧,跟黃尚宮比起來,她果然還是少了幾分魄力,也不知幾時才能修到這樣道行。
因著有所顧慮,她回去之后,連甄涼這里也沒說實話。
借著勸說黃尚宮機會把那個房間人都調走,是為了讓甄涼過去見人,更是為了引出埋伏在別處人。而黃尚宮和馮司膳其實就在附近躲著,所以才能那么及時地出見。
這就是甄涼計劃,不管王女史說與不說,牽連出別人,事情就會越鬧越大,而葉尚儀破綻也會越來越多。
此時聽說王女史搶救不及已經沒了,動手人又服毒自盡,線索再次斷掉,甄涼一愣,看了一眼馮司膳表情,而后安慰她,“縱然線索斷了也不要緊。又死了一個人,更能證明幕后還有別人,不止是私會這么簡單。接下來,只看黃尚宮在皇后娘娘面前怎么說話了。”
馮姑姑連忙點頭。她心里發虛,也不敢多留甄涼,就借口事情已經了結,打發她回去。
甄涼樂得脫手出來,就順著她意思走了。
……
葉尚儀忙了一日,累得幾乎站不住,好容易回到尚儀局,還未坐下來喘一口氣,就聽說王女史已經死了消息。
“確定死了?”她皺著眉道,“你將具體經過細細說來。”
許司籍將事情經過一說,葉尚儀心里那種蹊蹺感覺更明顯了。事情好像很順利,但正因如此,葉尚儀才覺得不對勁。
她強撐著精神,細細思量此事。王女史死了,似乎安全了,但他們偏又折損了一個人在里頭。具體情形不知道,但若不是緊急情況,不會用到服毒這樣手段。
說不得是滅口時被撞破了。
怎會就這樣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