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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祁恒眉頭微皺,語氣也有些冷,“ 姜小姐是晏安的表妹?”
姜嬈本能的感覺到祁恒話中的不對勁,但不知是何緣由,她面上掛著淺淺的笑,“是。”
祁恒眸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并未繼續(xù)搭理姜嬈,來到周大將軍身旁。
“周將軍戰(zhàn)功顯赫,守衛(wèi)我大祁國土,揚(yáng)我國威。父皇心中是有將軍的,一直掛念著將軍的身體,特意送來御醫(yī)為周將軍診治,待周將軍養(yǎng)好身子,父皇也會少了許多擔(dān)憂。”
周大將軍拱手道:“陛□□恤仁德,臣一把老骨頭,是時候享清福、含飴弄孫。”
姜嬈在一旁不做聲,聽著祁恒和周大將軍的往來對話,祁宣帝明面上憐惜周大將軍的身子,實則卻是奪了他大將軍一職,將其手中的兵權(quán)收了回去。
為堵悠悠眾口,是以最受寵的三皇子來周府探望周大將軍,看起來風(fēng)光無限,處處彰顯君臣相和、天子仁善。
又過一刻鐘時間,祁恒離去,眼看時候不早,姜嬈與周大將軍約定好下次會面的時間后,也跟著離開周府。
在她即將踏上馬車的時候,身后傳來一道男聲,“姜小姐留步。”
姜嬈回眸,好看的眸子中有些不解,“ 不知三皇子還有何事?”
祁恒快步走到她面前,身姿俊挺,“ 素聞周大將軍與南陽侯交好,姜小姐若是得閑,希望可以時常來周府寬慰周將軍一番。周將軍猛然賦閑在家,難免會有些不適應(yīng),若是見到故人之女,想必心中也能輕快幾分。”
姜嬈面色淡淡:“ 周將軍半生戎馬,見過不少大風(fēng)大浪,心智硬朗非一般人所比,三皇子無需太過掛心。”
“小女告辭。” 姜嬈輕輕頜首,上了馬車。
徒留祁恒望著晏府的馬車走遠(yuǎn)。
馬車內(nèi)的姜嬈面色有些凝重,祁宣帝為保皇位穩(wěn)固,收走了當(dāng)初立下汗馬功勞的舊臣手中兵權(quán),周大將軍老當(dāng)益壯卻被迫解甲歸田,相比之下,父親已算是幸運(yùn)。
但這只是開始,萬一天子疑心越發(fā)嚴(yán)重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當(dāng)天子日漸忌憚之時,便是風(fēng)雨來臨之際。
第二日姜嬈與周大將軍一起拜見了姜侯爺另一位結(jié)拜兄弟勇武侯。
勇武侯張武的處境亦是艱辛,沒有擔(dān)任實職,整個人被游離于朝堂之外。
這些昔日的功臣,不過四十來歲,一個個開始落幕,即便壯心不已,卻無可奈何。
月色揮灑,姜嬈托腮望月,又聯(lián)想到自己的父親,未免生起一股兔死狗烹之感。
“想什么呢?唉聲嘆氣的。”
玉石落地之聲傳入耳畔,姜嬈抬眸,沿著衣角處的祥云紋向上看去,朱唇輕啟,“表哥。”
她淡笑出聲,“ 我只是有些難以釋懷。”
晏安坐在姜嬈旁邊的石凳,銀色的月輝灑在他面上,越發(fā)的清雋,“你是指周大將軍和勇武侯?”
姜嬈桃花眼滿是訝異,“ 二表哥怎么知道?”
“你這兩日只拜見了大將軍與勇武侯二人,不難猜出。”晏安看著女郎明閃閃的眸子,唇角揚(yáng)起笑意,“ 為何難以釋懷?”
姜嬈站起身,裙裾微微搖曳,腰間玉佩琳瑯作響,“ 許多人艷羨周大將軍和勇武侯受陛下恩寵,即便賦閑在家亦是賞賜不斷,還有皇子親自代天子探望,著實風(fēng)光。可我是武將的女兒,我知曉兩位伯父的心境。”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更何況兩位伯父寶刀不老,致仕的年齡當(dāng)真是太早了。若我父親前半生縱橫馬背,廝戰(zhàn)沙場,最后卻只能成為一介閑人,心中定是郁悶難解。不是為權(quán),也不是為那潑天的富貴。只因他們是將士,將士應(yīng)該意氣風(fēng)發(fā),而不是被迫斬斷羽翼。”
她最后一句話帶著幾絲不滿和惋惜,“朝堂事多,流民肆亂,天災(zāi)人禍頻發(fā),天子若是將悉數(shù)心思放在子民身上,而不是整日為了能否坐穩(wěn)龍椅惶惶不安,想必定能國泰民安。”
晏安看著她窈窕的背影,走到她身旁,負(fù)手而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話在表哥面前說說也就罷了,萬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開封世家盤根錯節(jié),風(fēng)雨翻滾,小心為上。”
清風(fēng)送來晏安輕輕的一聲嘆息,“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上下相安,當(dāng)真難上加難。”
兩人一時無話,姜嬈突然想起祁恒,開口問道:“二表哥可是與三皇子有什么矛盾?昨日在周府遇到三皇子,當(dāng)他提到二表哥名字時,面色并不十分輕快。”
“ 可能三皇子嫉妒你表哥我博學(xué)又俊朗吧。” 晏安唇角噙著笑,一副慵懶隨意的模樣。
姜嬈噗嗤笑出聲,眸中閃著促狹的光,格外靈動,“表哥真真是自戀,三皇子人中龍鳳,天潢貴胄,同樣也是俊美的郎君,何須艷羨表哥?”
晏安垂首,雙手背后,多情的桃花眼對上姜嬈春水般的眼眸,聲音清朗,“那依表妹看來,是表哥更俊一些?還是三皇子更為俊朗?”
他熾熱的氣息噴灑,身上松柏清香強(qiáng)勢的躥入姜嬈的鼻尖兒,如玉般的面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那一雙漆色的眸子風(fēng)流盡顯,頗為勾人。
兩人離得很久,遠(yuǎn)遠(yuǎn)望去,好似頗為親密,稍稍再近一些,便可以面貼著面。
姜嬈可以感受到他的氣息,視線游離在晏安清逸的面龐上,從他的眉眼,來到那高挺的鼻梁,又到那處薄唇,莫名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流轉(zhuǎn)。
終是她受不住,兩頰有些微熱,率先移開視線,“當(dāng)然是表哥。”
話音落下,晏安低沉的輕笑進(jìn)入她耳中,姜嬈覺得自己的耳珠也跟著熱了起來。
“聽聞明日嬈表妹要入府中學(xué)堂?”
晏安盯著姜嬈那白嫩的耳畔,女郎耳下白玉明月珰晃得他眼花心慌,眸色深沉,他收斂眼神,轉(zhuǎn)移了話題。
說起這事,姜嬈顧不得再回想方才的情態(tài),嬌嫩的小臉兒又板了起來。
天知道她最不喜讀書,平日喜看話本子和怪志小說,然一聽見夫子搖頭晃腦、滿嘴之乎者也,就只想打瞌睡,這一點和姜侯爺一模一樣。
在南陽時,還是因著晏氏這個嚴(yán)母格外關(guān)注姜嬈的學(xué)業(yè),姜嬈才勉強(qiáng)讀了幾年書。
今日用膳的時候,大夫人徐氏盯著姜嬈打量幾眼,方才出聲,“南陽的學(xué)堂不比開封,如今趁著嬈兒你在晏府做客,何不如跟著族中幾位表哥一起入學(xué),既學(xué)到了東西,又加深了表兄妹之間的情誼。”
她此話一出,阮氏、梅氏和王氏三個舅母也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