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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穆睡到8點半,忽然間電話響了,接通了電話,原來是建筑公司的人打來的電話,說有人阻止他們拆房子,那人說自己沒有同意拆遷,在沒有得到合理賠償之前,他寸土不讓,絕對不會讓建筑公司拆房子。
李穆愣了半響,硬是想不起來拆那棟房子還需要誰同意,這房子原來是施大石的,現在已經賣給了李穆,李穆又轉給了綠寶公司,手續很齊全,來源很清晰,證件也都是國土局規劃局驗過了的,產權和地界都不可能出什么問題。租客都是大學生,全都已經回學校居住了,連行李都搬空了。究竟會是誰呢?不會是那幫建筑公司的家伙搞錯地方了吧?這么一想,李穆就坐不住了,立即跑步前去。
到了地方才發現,建筑公司沒有找錯地方,的確是施大石賣給李穆的三層高的大房子。只是房子面前躺著一個4,50歲的中年人,擋著建筑公司派來拆房子的鉤機,嘴里嘟嚕著:“不賠錢我就不走!不賠錢我就不走!”十幾個準備拆房子的工人老老實實的圍在一邊看著。
看到李穆來了,一個帶著安全頭盔,胖乎乎的中年人急忙跑過來,對李穆說:“李老板,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說這是干凈的地盤嗎?”
李穆看了兩眼,總算及時想了起來,這人叫做安道全,乃是建筑公司派過來的地盤主管,“我這是凈地啊!”李穆也覺得很奇怪。不過這時候李穆不能親自出面,因為李穆已經是綠寶公司的最高主管了,這個躺著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角色,如果只是他自己,那么談判還算是對等,如果他背后還有人,那么李穆就吃虧了。
“你們不能把他拉開嗎?”李穆問。這些建筑工人雖然瘦,但一個個都滿身肌肉,躺在地上的家伙雖然胖,兩三個人一起上,應該也拉開了吧。李穆家里雖然是做房地產生意的,不過他比較少去工地,這些道道還真的不是很清楚。“我額外加點錢怎么樣?”
“哎呀,這種事情工人不肯做的。有錢也不行,以前吃過太多這樣的虧了。我們工人去趕人,打架受傷還要給警察扣上一頂什么黑惡勢力的帽子拘留逮捕。還是李老板你先去談一談吧。”安道全說。
李穆當然不肯去,談判最重要的就是等級,如果甲方的等級比乙方多,那么就是甲方占便宜,因為高等級隨時可以推翻低等級的條件。比如說李穆現在上去和他談,這人列出種種證據說他說要一萬,李穆和他經過艱苦談判答應了九千,結果這人的老婆跳出來說,九千不行,得一萬二,那么李穆就處于弱勢了,不答應吧,又得重新談判,答應吧,等于額外出多了一筆。
相反,如果李穆派人去談判,這人答應了九千,然后李穆的手下就可以說哎呀我們領導說了九千要扣20%的手續費,這樣就輪到那人處于弱勢了。也就是說,談判就像是在打街機上的格斗游戲,層次多一層,就相當于多了一條血條。
所以這人就躺在李穆眼前,李穆也不去管他,只是問安道全:“這人什么來路?”
“不知道啊,他就是說要錢,別的什么也沒說。”安道全說。
“那他為什么要錢總要說出個道道來吧?”李穆問,“你給我去問問。”
安道全跑了過去,一番問答后回來了,“他說他是屋主的叔叔……的舅子的表哥的朋友。”李穆一開始還算著這親戚關系,誰知道最后面居然是‘朋友’,正想發怒,安道全才接著說:“他說屋主建房的錢是他借的,所以拆遷的錢要分給他。”
“那關我什么事?”李穆問。就算施大石和他有什么協議,那也是施大石的問題,和李穆那是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就是說要錢。”安道全說,“李老板,這種事情多的是。不拆遷好好的,一拆遷什么牛鬼蛇神都出來了。我們工人的工資和設備租賃可是按日付錢的,要是他要的錢不多,就……就勉強給了他吧。”
李穆哼了一聲,沒有搭茬,直接打了個電話給施大石。這家伙拿到錢以后就加緊了移民步伐,整天忙著寫材料開證明跑領事館,李穆有事找他,也經常找不到人。幸好這一次施大石很快就接了電話。
“喂?李老板啊?”施大石聽上去心情很好,“今天這么有空?要不要一起出來吃飯?”
作為一個生意人,生意上面的事情再怎么緊急,也不能顯露出來。于是李穆也和施大石哈哈今天天氣怎么樣了幾句,才說,“對了,今天我想把房子拆了重蓋,有人和我說房子他也有份,不讓我拆,這是怎么回事?”
“啊?誰啊?”施大石問。
“他說是你叔叔的舅子的表哥的朋友。”李穆說。
“哦!原來是狗不理啊……李老板,這個人姓茍,叫做茍巡理,我們村里都管他叫狗不理。”施大石跟李穆解釋說,“這家伙是做廚子的,以前很有錢,后來他好吃懶做,又經常偷東西,被炒魷魚十幾次,弄的名聲壞了,沒人再去找他干活,就四處詐錢。十幾年前我是跟他借過八千多塊,不過我早就還清了,那筆錢也不是用來起房子的。別管他,你要拆房子拆就是了。李老板打算起多少層啊?我這房子可是六層的基礎,李老板是不是打算起八層啊?現在高層的不好租啊,除非裝電梯,可是裝電梯價錢又太貴,還要辦老多證件。”
李穆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于是說:“現在這家伙躺在房子前面,你趕緊過來解決這件事情,要不然的話一層都起不了!”
“哎呀,現在我不在省城啊。”施大石說,“我在帝都大使館這里辦手續呢。阿摩尼亞這個小破國家,在省城沒有領事館。”
“那怎么辦?”李穆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可能還要兩三天啊。”施大石說,“你別管狗不理,直接把他趕開就行了。”
李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保險,于是打了王平的電話,叫他找了一個律師來。律師很快就來了,聽說了這情況,就說:“李先生,雖然這件事情呢,對方沒有任何的法律依據,不過拆遷的事情嘛……你也知道,現在和諧社會,這種事情你去報警吧,警察根本不管。自己來吧,報紙一曝光,別管你有理沒理,人民群眾總是一邊倒罵地產商的。人民群眾意見大了,領導自然也要有所表示,到時候工商稅務城管一起來找麻煩。和氣生財,和氣生財,要是他要得不多,還是給了吧。”
第二十章 門板
“哎……”李穆只好讓安道全去問問,這個狗不理要多少錢。
“100萬。”安道全苦著臉回來。
“這個……”連律師都說不出和氣生財來了。
“他怎么能算出100萬來?”李穆強壓住心中一口氣。
“他說這棟房子建的時候一共用了十多萬的成本,他的差不多一萬塊,就是十分之一。現在這棟房子價值一千萬,所以他就要100萬。”安道全說,“我怎么和他說,他都不聽,一味的就是說要錢。”
于是就輪到律師上場了,律師帶著一身正氣嚴正警告了狗不理,告訴他現在他的行動已經完全違背了法律,必將遭到國家暴力機關的嚴懲,并且他的要求沒有絲毫的道理,完全得不到法律的支持,然后面向一轉,說不過為了社會和諧,他可以私下給他幾千塊誤工費補貼。然后律師就灰頭土臉的回來了。
“他就是要錢。”律師說,“100萬。”
“他憑什么呢?”李穆還是很擔心這個狗不理背后是不是還有什么人,沒有人會平白無故無證無據的就跑來要100萬的吧?何況那個1000萬也有些讓李穆奇怪,這棟房子賣了480萬,這是大家都知道的。1000萬是新建學生公寓的成本,這可沒什么人知道,那么這個狗不理是從哪里拿到1000萬這個數字的?
“我也問過了,為什么他要這么多錢。有什么條件大家都可以拿出來談。”律師說,“可他就是要錢,別的什么也不說。”律師見過的拆遷戶多了,被坑了的想坑人的,講理的不講理的,要錢的不要錢的,像是狗不理這樣沒道理不講理又不講其他條件光要錢的倒是第一次。
這時候王平也打了電話過來:“我找你們那邊的幾個地頭蛇都談過了,他們都說狗不理就是一個無賴,誰的人也不是。后來我向同行們一打聽,原來這人還挺有名氣,凡是在省城大學附近的樓盤,他都去勒索,干成過好幾次了,要錢很抽風,有時候要幾十萬,有時候幾百塊就打發走了,有時候要了一次又來第二次……這人很難纏,要是他這次要的錢不多,就給錢算了。”
要是十萬八萬的,說不定李穆還會和他談一談,然后給個萬兒八千的把他打發掉。一百萬,聽到這個數字,李穆就渾身無力了。這壓根就不是想要錢,而是想搗亂吧?于是李穆就說:“這次他要100萬呢。”
“那……那我找幾個人過去吧。”王平一聽這個數字,也只好用這個辦法。
王平找的人非常靠譜,都是三四十歲貌不驚人老老實實一點都看不出來正要進行什么犯罪活動的中年人,來到地頭也不和李穆跟前湊合暴露真相,直接拉起狗不理就跑,話都沒說一句。按照王平的說法,拖走以后這些人對狗不理也不會打不會罵,只是找個房子鎖起來,好酒好肉伺候著,關個一個半個月的,等房子拆了地基建了工人住進去了,他沒法子再阻止施工的時候,也就放回來了。
整個行動也不過是一萬塊錢出頭,劃算的很。就算是被警察發現了,他們就會說狗不理欠了他們幾個幾千塊不肯還,他們沒辦法只好輪流勸說。這種沒打沒罵沒勒索贖金的小案子,最多也就是非法禁錮,多數都是民事糾紛,畢竟這種沒人受害的案子,警察也想寧事息人,減少刑事案件發生率。
處理好了狗不理,李穆告訴安道全說:“你們趕緊干活吧,別磨蹭了。已經耽誤一上午了。”
“好嘞。”安道全一揮手,十幾個工人就一哄而入,“拆下來的東西,就有我們處理了啊。”
房子里面家電設備能用的李穆都讓大學同學們隨便拿全都拿光了,不過還有很多拆不走的東西可以換錢,比如電線煤氣管道鋼筋水泥磚頭什么的。所以地產商找人拆房子,不但不用花錢,還能賺錢呢。李穆怕麻煩,雖然安道全他們出的價錢不是很高,李穆也讓他們處理算了。“你們趕緊的啊!”李穆生怕又節外生枝。
說完李穆就去吃早餐了,剛才弄得一肚子氣,李穆不由得想吃些能夠狠狠地咬下去的東西,在商業街逛了一圈,他就進了餃子館,叫了半斤煎餃,打算大吃一頓。結果煎餃還沒上來,安道全的電話又來了。
“喂?李老板啊?又出事了……”安道全說。
“又有人要錢?”李穆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