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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穆本來想登一個簡簡單單的廣告，就說現在冬陽玩具廠有餐廳點菜系統出售，基本型每套10萬元，包括一臺服務器，20個移動終端，10個固定終端，就完了。可是來負責來和李穆接洽這單生意的人卻是大加反對。

“李老板，你這樣登廣告，有誰會來買啊！”那個工作人員是一個20多歲的年青美女，說話又急又快，“廣告嘛，一定要突出重點！”說著她挺了挺胸，“具有內涵！”伸了伸腰，“能夠吸引受眾才行。”說完了還搖搖屁股。

本來很正常的對話，被她說得好像賣肉一樣，這也是一種本事。“那么章小姐的建議是什么呢？”李穆問。她叫做章麗儀，其實不是報紙編輯室的，而是廣告公司的人。那個廣告公司常年承包一整版的報紙版面，然后分割開給不同的客戶。

“現在李老板你出的廣告費是6666的30天套餐，只要另外再加幾千塊，就能給你做得妥妥帖帖的，廣告效應比光出廣告費好很多的！起碼好十倍以上。”章麗儀說。

“那究竟是幾千呢？”李穆問。他可不想出太多的錢。

“看檔次，”章小姐說，“最便宜的只要1888塊，就是根據您提供的資料寫稿，其他什么都不做。2888的，不但寫稿，還會到您的廠子那里拍照，并挑選出最適合您產品的照片，進行電腦處理……”

其實就是photoshop吧，說這么高科技干什么啊。“要1888那個吧。”李穆說。反正不論照片原來有多好看，一上報紙都是模模糊糊的了。

于是李穆就拿到了這么一份廣告詞：大字標題是最新科技！餐廳好幫手！一步跨入世界五百強的管理水平！然后是一張冬陽玩具廠的照片，是真情實境，就是取景的角度有些歪，看起來好像旁邊一個大廠子的十幾棟廠房看起來也在冬陽玩具廠里面一樣。這些照片是李穆自己找人拍的。

正文部分排版和語氣都和新聞報道一樣，據悉本市高新科技開發獲得了重大成果云云，綠寶科技有限公司（省略了農業兩個字）聯合省城大學的專家教授經過數年時間，花費了數千萬元研究經費，才研制出來的餐廳點菜系統。一套只要5萬元，包含一個主機，五個移動終端和一個固定終端，要購買額外的移動終端或者固定終端另外加錢。（主機就是一臺普通電腦，移動終端就是改裝過的手寫屏山寨機，固定終端就是改裝過的平板電腦，所有東西加起來，成本是2萬。）

然后報道上引用了兩個教授對這套系統的贊揚，說它設計合理，價格低廉，效果巨大，證明了中國人的創新能力，必將走出國門，沖向世界——兩個教授其中一個就是開發這套系統那個電子系的教授，另外一個就是黃益了。李穆還提醒了廣告公司說黃益是高級工程師和大學講師，但不是教授，章小姐回了一句：“大學講師不都是教授咩？”

然后這篇文還舉了例子，某家餐廳（就是紫羅蘭餐廳）在安裝這一套之前，雖然生意火爆，但是利潤卻沒多少（開業那天招待各級領導是不收錢的），安裝了之后（其實是開業那天的成本攤銷完了之后），員工們薪酬合理了，干活也有勁了，點錯菜什么的杜絕了，利潤就大幅上升了！

結尾是幾十個所謂餐廳顧客的采訪，說自從某某餐廳安裝了這套系統，就再也沒有點錯菜的事情發生了，上菜速度也快了，選菜的時候也方便了，飯菜的味道好了，價錢還不便宜了，以后一定要經常來。其實李穆知道寫廣告那個人壓根就沒來過紫羅蘭餐廳。

李穆把廣告讀了一遍，覺得渾身發冷起雞皮，真是太夸張了。至于效果，那當然是……沒什么效果。省城日報本來就沒什么人看，年年的訂閱任務都是靠省城各大機關完成的。開餐廳的多數都很忙，看報紙很少，看省城日報的就更少了，看省城日報還看廣告的，那簡直就是鳳毛麟角了。就算偶爾有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會相信上面的胡吹大氣。

登報的效果不好，那就只好換一種媒體了，接著李穆就盯上了是老樹開新花的廣告媒體——電臺。原來電視沒有普及的時候，電臺是十分流行的媒體，一放評書，萬人空巷。后來電視普及了，電臺就成了棄兒，半死不活的維持著，除了在學校工廠住宿的沒電視看的學生工人之外，根本沒人會去聽電臺。誰也沒有想到，到了新世紀的第一個十年，隨著私家車的普及，電臺居然能咸魚翻身，又流行了起來。

李穆找了電臺的廣告部，很快就來了人洽談。于是每天晚上11點過后，在各種情感故事中間，李穆的產品悄然占了一席之地。剛剛說完張三和李四沖破了世俗偏見走到一起，誰知道張三居然去找小三，李四也去找情人，情人和小三又拉拉扯扯……當聽眾們被各種狗血故事里面復雜的關系傷透了腦筋的時候，突然間就會響起一聲巨響：“餐廳點菜系統！正在特價活動中！一套只需5萬元，特價，只有特價才這么便宜。特價結束后將會恢復到10萬元的銷售價格！”

然后就是無數電話響起的聲音：“喂？是綠寶公司嗎？我要訂購一套餐廳點菜系統！”“你來得真及時，我們120套特價的系統只剩下5套了，再遲就沒有了。”“喂？綠寶公司嗎？你們的電話真難打！我要1套餐廳點菜系統！”“真是不好意思，打電話進來咨詢訂購的人很多，電話線很忙……”

第九十三章 廣告(2)

經過一陣子在電臺的密集轟炸以后，效果……當然是很好，至少李穆接到一個來詢問的電話了：“喂？是綠寶公司嗎？聽說你們有餐廳要出售？我是一個有志于創業的年輕人，想要開一家餐廳……不是餐廳啊，是餐廳點菜系統。我聽電臺的時候就聽到餐廳來著。”

眼看著電臺也沒用，只好去找現代媒體之王——電視，當然ccav什么的李穆是上不起的，他找的是本地電臺電視臺的深夜時段，在不是3998，不是2998，也不是1998，是998，只要998的山寨機和八心八箭中間播出。

李穆給了錢之后想看看自己的廣告，結果看了半天無痛人流，才看到餐廳點菜系統露了一小臉，上面顯示出了幾張圖片，然后打出一行字來：“綠寶餐廳點菜系統，餐廳的好幫手，預訂選購請撥電話1234567。”真是簡陋啊，太簡陋了吧，一句大話都不說你算什么廣告啊……果然不愧是9999播足兩個月的超便宜版本啊！

說實話這才是李穆最初的時候想要的效果，可是在報紙電臺上面各種夸張過后，再來看這清水出芙蓉，怎么看怎么覺得不得勁。就好像李富貴一樣，在外面吃重油重鹽的東西太多了，回家就抱怨飯菜沒味。李穆糾結了半天之后，果斷的增加了廣告費，換成38888放一個月那一種，于是餐廳點菜系統的電視廣告迅速和電臺廣告看齊。

首先來一個一臉窮酸樣滿頭灰白頭發穿著破破爛爛衣服的中年人，站在一家金碧輝煌人群爆棚的大餐館里面，畫外音響起：茍老板開了一家餐廳，天天客滿，可是總也賺不到錢。這是為什么呢？原來是因為餐廳環境雜亂，點菜時間太長，又經常點錯菜，客人十分不滿。點錯一盆菜，你以為你只是浪費了一盆原料嗎？點錯一盆菜，你付出的成本是多少？是10塊？20塊？不，是100塊以上！廚師的人工，占用的服務時間，喪失的機會成本，這一切一切，都是無價的！

這時候中年人忽然變得光彩照人，渾身的金戒指金手鏈金項鏈，臉上畫了兩朵大紅暈，頭發也染黑了，衣服也變成西裝了。畫外音又說：現在茍老板日進斗金，賺得盆滿缽滿，這又是為什么呢？原來是他聽人介紹，使用了綠寶餐廳點菜系統，嘿，點菜速度快了，也不會點錯菜了，利潤大大增加。然后就是一個記者模樣的人跑了過來，采訪那個中年人：“恭喜茍老板你獲得金獎。”那個中年人就說：“這都是多虧了綠寶餐廳點菜系統啊！綠寶點菜系統，就是行！”

如此狗血的廣告播出之后，效果當然是……不怎么好，連來問有沒有餐廳出售的電話都沒接到。為了拍這個廣告，李穆把紫羅蘭借了出來整整半天，還讓那幫拍廣告的免費吃了一頓呢，真是太浪費了。雖然說李穆早就知道餐廳點菜系統的市場不會很大，可他也沒有預料到，居然一個客戶都沒有啊！

傳統媒體看來都不行了，日落西山了，李穆安慰自己說，還是找世界的希望，經濟新增長點，無煙無毒無污染的新興媒體——網絡吧。李穆找人給綠寶公司建了主頁，里面重點宣傳的自然就是綠寶餐廳點菜系統，當然順帶也宣傳了一下他的雪花豬肉。自己建的主頁根本沒什么人來看，李穆又讓人上淘寶拍拍什么的也開了店，主要賣綠寶餐廳點菜系統，順帶賣雪花豬肉。

結果點菜系統還是一套都沒賣出去，雪花豬肉倒是賣出去不少，零零散散的加起來一天能賣出去好幾頭豬，吃過了的都說好，回頭客很多，用來賣豬肉的旺旺qq整天響個不停，李穆不得不請多兩個人回來，一個專門做客服，一個打包郵寄。沒幾天功夫李穆的淘寶店都沖到鉆石了，可是建立淘寶店的主要目的卻是沒達成，點菜系統依然一個都沒賣出去。

這樣下去不行啊，還是得賣廣告……在正規大網站上面賣廣告太貴了，比上省臺電視還貴，李穆從黃舒華那兒打聽到，找論壇水軍賣廣告省錢還效果好，于是花錢找了一大群論壇水軍……本來李穆以為這種游走于合法與非法之間的雇傭軍很難找，沒想到隨便一搜就在淘寶上找到了。

所謂的論壇水軍，就是專門做網絡虛假宣傳的，發帖子猶如河流泛濫，一發不可收拾……那幫水軍收了李穆的錢，到各大創業論壇去，能用發貼機的用發貼機，不能用發帖機的就手工作業，搜索到帶餐廳字樣的就沖進帖子里宣傳一番。過了幾天之后，水軍首領回復李穆說，任務基本完成了，綠寶餐廳點菜系統已經上了百度熱詞了。

李穆有些不信，一搜果然在百度上面打進去綠寶就接著餐廳點菜系統了。這是怎么做成的啊？他們一共發了多少帖子啊？雖然很多論壇都能用發貼機，可是很多論壇得用手工發帖才行。李穆打開省城本地一個很熱的論壇，這是他指定的重點宣傳網站之一。李穆一進去，就看見頂頭一個帖子，大紅標題“是綠寶餐廳點菜系統讓我發家致富！”，點進去一看，是某個餐廳的老板，號稱自己用了綠寶餐廳點菜系統之后怎么好怎么好的，里面的回復盡是些“好！”“我也要！”“綠寶是什么啊？”“我也用了，很不錯！”“現在不用綠寶點菜，可就落伍了”之類的。

天地良心，到現在為止，李穆一套點餐系統都沒賣出去，世界上唯一使用綠寶餐廳點菜系統的就是紫羅蘭餐廳。然后下面一個帖子，是投訴某某餐廳不肯開發票的，也有一大幫人在里面回復：“用了綠寶餐廳點菜系統就不會了！”“還是用綠寶的好！”“沒用綠寶餐廳點菜系統的都不正規！”“想要發票嗎？找有綠寶的餐廳吧！”

然后李穆又找到一個帖子，說的是去某地方旅游什么的，通篇只有一個地方提到了一句在餐廳吃飯的時候覺得菜有點咸，照樣一大堆人沖進來宣傳綠寶餐廳點菜系統。轉到美食版，這里提到餐廳的帖子多了，沖進去宣傳的水軍也更多了。轉到了另外幾個全國知名的網站，這些網站發帖量太大，點菜系統的帖子都被洪水沖到下面去了。

“效果似乎不是很好啊，在這些論壇上。”李穆在qq上找到水軍首領說。

“都是這樣的了。”水軍首領說，“知名網站發帖量多，所以才是知名網站啊。一個知名網站至少有幾萬幾十萬活躍用戶，兄弟們也要休息，不能長時間以一敵萬啊。”

“就不能改善一下嗎？”李穆問。光在省城里面宣傳也沒什么用，要偽造銷售數據，當然是在全國里面比較好吹了。要是李穆說：“我在省城里面賣了100套點菜系統！”那么就會有無數人沖過來問：“哪一家？我去吃過沒有？”要是李穆說：“我在云南騰沖賣了10套。”他們就算能去云南，也不一定能去騰沖，就算去了騰沖，也未必有時間找那10間餐廳，就算找到了，李穆也能說：“哦，你找錯了，不是那一家，不是霞客花園，我說的是霞客廣場。”

等一等……要是可以說“我在泰國賣了100套，是不是更帶勁呢？”而且更加沒法自查，不不，不要說泰國，泰國是熱門旅游地點，要不說埃塞俄比亞算了。埃塞俄比亞應該沒有人會去的吧？

“要增加效果啊？也有法子。”水軍首領說，“我們就來個炒作好了。現在你那個是綠寶餐廳點菜系統吧？你再去弄個紅寶餐廳點菜系統，兩個系統不需要有什么區別，你就改一改logo好了，然后發一個公告，互相指責對方抄襲，我就幫你炒熱這件事情……只要再加5萬塊就行。”

“我先考慮考慮吧。”李穆覺得5萬塊錢太高了，“你們接不接外國的活啊？”

“外國？”水軍首領問？

“英語德語論壇什么的。”李穆說。

“要是能夠看得懂英文論壇那些東西，我早去當翻譯了，還用得著干這種事情嗎？”水軍首領沒好氣地說。

過了幾天，網上賣雪花豬肉的生意倒是越來越好了，就是綠寶餐廳點菜系統一套都沒賣出去。偶爾有來問的，聽到5萬塊錢一套以后也縮了。看來想走捷徑省錢還是不行的啊，李穆感嘆說。

算了，反正都是要假造數據的……李穆大筆一揮，就修改了自己網站上面的銷售記錄，當自己賣了120套綠寶餐廳點菜系統，然后設定為每月自動增長5套。至于賣家……那當然都是寫天涯海角誰也找不著的餐廳了。比如這個省城人民道41號的牛排屋——那里是李穆正在蓋的大樓的地址。

淘寶上面也能假造，李穆另外注冊了一個賬號，買下自己的系統，付了錢，然后收到了自己的錢……然后李穆就被警告了，這樣的交易太假了。于是李穆又注冊了一個賬號，訂購了自己的系統，換回去開店的賬號，點擊發貨，等兩天，換回去買家的賬號，點擊收到。然后就是付款，打好評。

第九十四章 廣告的效應

這真是太煩了，李穆讓那個專門在網上賣雪花豬肉的給他刷好評。刷了幾天之后，李穆就賣出去20多個點餐系統了，并且沒人能看得出破綻……就是那個服務員忽然起了歪心，把用來做周轉的50萬現金轉到了自己的賬戶上，然后跑路了。李穆緊急申請了賬戶凍結，卻在證明那些錢的真正歸屬上遇到了問題，李穆不得不開了好幾個證明才把錢拿回來。然后那些交易記錄統統都不作數了，李穆還被淘寶罰了幾千塊押金。

真是麻煩啊……李穆剛這么想著，更加麻煩的事情就來了。王市長打了電話給李穆：“喂，小穆啊？你那里是不是有一個綠寶餐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