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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們當然也不可能優哉游哉度日。聶雨河在工作上一向習慣把事情分好類,有條不紊地進行,盡管這樣,空閑時間也被擠壓得幾乎沒有。
他剛把手頭事情告一段落,起身去了茶水間。有兩個女生正圍著那臺咖啡機擺弄,不知道是在弄什么名堂。這臺小咖啡機學校近幾個月才裝,沒見老師們多熱衷,反而時常有學生來沾光,大家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們一個染了顏色不顯眼的頭發,另一個化著濃妝,校服裙擺都改得很短,耳朵上亮晶晶的。大概在一些學生中風生水起,眼下到了教師辦公室,行動反而不自在。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各種液體灑了一臺子,兩個人慌張拿紙巾去擦。聶雨河看了片刻,伸手打開后面的蓋子,替她們把凹槽里的咖啡膠囊位置調正。
這一次,咖啡總算順順當當地接進杯子里。兩個女生見是聶雨河,都格格笑起來,又故意拖著長腔和他說謝謝,歡天喜地地離開了。
看她們的樣子,和接踵而來的考試分屬兩個世界。
聶雨河踱回自己的辦公桌,眼前卻浮現另一張面孔。這個時間,他大概正在應對各種繁重的習題——垂著睫毛,專注地書寫,偶爾用嘴唇去觸按動筆的筆帽——明明都是相仿的年齡,他卻從不那樣開懷地笑,哪怕有過那么一兩次,也露珠似的轉瞬而逝。
更多時候是輕輕抿起嘴巴,上翹小小的弧度;又或者眼睛很亮地看著人——他更擅長用眼睛笑。可是近來,他連這樣的表情也不露出來了。
不光如此,他還躲著自己。聶雨河回憶,從眼神到肢體,處處都在避免碰上。像一株含羞草,一旦被過分地觸碰,就把葉子緊緊合攏。
那天的確有些過了頭,他會這樣在情理之中。聶雨河真正意外的是,自己居然把他的笑記得如此清晰,甚至其他表情也都歷歷在目:難為情的,緊張的,充滿好奇的,努力吞咽的,在床上難以忍耐的,高潮時候泛著淚的……以及發現自己被過分對待,憤怒又失望,失神又無助的。
那些當然都是十分可愛的表情,最后那個尤其。然而像是集郵或者拼圖,最稀有的一張拿在手里,想象中的愉快卻根本沒有。不光如此——聶雨河回想起當時的心情——似乎所謂的“可愛”表情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一個普通的笑更讓人心情快樂。
這不是繞了一大圈回到原點嗎?但好像并不是同一個原點。
游戲玩成這樣,可徹底沒了最開始的意義。
他少見地心情煩躁,伸手去摘石榴樹探到桌邊的枝條,葉片薄而透,光下筋絡清晰可見。這是它的血管嗎?聶雨河百無聊賴地想著,揉捻起那片葉子,植物淡綠色的血液很快沾在了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