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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瑜瑾立刻扶了扶桌子,堅強又懂事地笑道:“九叔,只是皮外傷,不妨事。”
以程瑜瑾那好臉面的性格,她說不妨事,程元璟連五成都信不過。他頓了一會,問:“昨夜之事本與你無關,你為什么要請罪,還連累自己受傷?”
程瑜瑾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隨即她好笑地抬頭,看向程元璟:“九叔,那你說該如何?”
“父親和祖父的爭端是因我而起,雖然是因為積怨已久,和我沒什么實質關系,但祖母和我母親會管嗎?我昨天站出去,只是擋一鞭子,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九叔你猜我會如何?”
程元璟默然,他問:“以往,程元賢就這樣當著眾人的面數落你?”
程瑜瑾回想昨日的事,慢慢想起昨天程恩寶鬧騰,程元賢嫌丟臉,確實吼了她一句,說她不懂得照看弟弟。程瑜瑾不以為意:“只是被說一句而已,又沒有實際利益損失,在意這個做什么。”
反正她一嫁人就能脫離程家,而程元賢和慶福繼續(xù)慣著程恩寶,以后有他們可受的。
程元璟竟說不出話來,一時間他心里涌上一股無法言說的感情,她才多大,就能說出這樣理智到絕情的話。程家人曾經到底是怎么對她的,讓她變得這樣通明克制?
程元璟對程家生出一股火,他的情緒來的莫名其妙,連昨日被程元賢冒犯他都毫不在意,怎么聽到程瑜瑾的話,他反而生氣了?
程元璟正在奇怪自己這是怎么了,就聽到程瑜瑾攏著袖子,慢悠悠說道:“眾生皆苦,九叔該不會在可憐我吧?”
程瑜瑾抬頭對程元璟笑了笑,眼角瞇起,露出一種勾人的狡黠:“感情這個東西一文不值,九叔與其可憐我,還不如給我些實在的利益呢。”
程元璟被氣笑了,他瞥了她一眼,反倒喜歡程瑜瑾這樣坦蕩蕩的作態(tài)。經過程瑜瑾這一打岔,他心里莫名其妙的情緒都消散了個干凈。
程元璟不喜歡欠人,昨天的事因他而起,程瑜瑾只是被牽連而已。他從一旁的多寶閣上取出一個瓷瓶,隨手扔給程瑜瑾。程瑜瑾手忙腳亂接住,她拿起來一看瓶子,頓時愣了:“藥?”
“嗯。”
程瑜瑾滿臉不愿意:“你給我藥干什么?能不能換一個呀?”
程元璟這么多年,頭一次碰見他賞賜別人,對方還不滿意,叫囂著讓他換一個的。程元璟不氣不惱,笑著看向程瑜瑾:“你說什么?”
“我覺得……”程瑜瑾一抬頭撞見程元璟的眼神,即將出口的話頓時吞了回去,“我覺得,九叔著實細心又慈祥。謝九叔。”
慈祥?年僅十九歲的皇太子想,為君確實要慈,但他也不到被人稱贊慈祥的地步吧?程元璟轉而想到他和程瑜瑾名義上是叔侄,稱贊父輩,用慈祥倒也行。
興許是程瑜瑾最后那句“謝九叔”太干脆太清甜了,程元璟破天荒地沒有和她計較犯上之罪,而是率先走到里間的大書案前。他進去后見程瑜瑾還站在原地,挑眉道:“還愣著干什么?過來。”
程元璟的院子亦是兩進格局,正面連著五間正房,后面有一重罩房。他一個人比別人一家住的都大,身邊還沒有妻妾侍婢,空間敞亮的很,東邊這兩間房就被他打通,做了書房。
書房里布置清雅,空間錯落有致,可見主人品位很好。但是饒是如此,里面也只有一張書案。
現在程元璟還站在長案前,看這架勢,豈不是要手把手教她寫字?
程瑜瑾心想,男女授受不親,即便他是她的叔叔,但也沒有抱著快成年侄女的道理。他要是親自指點她寫字,靠得也太近了。
程元璟等了很久,見程瑜瑾在多寶閣前磨磨蹭蹭,臉上神情變來變去。程元璟放下筆,說:“你在內宅活了多年,就這點眼力勁?過來研墨。”
程元璟看到程瑜瑾明顯地驚了一下,他先是奇怪,最后想了想,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你以為是什么?”
程瑜瑾對著程元璟溫柔地笑了笑,走到他身邊,用力摩擦墨臺,內心里恨不得將這個人扔到硯臺里一起碾壓。
程元璟筆走龍蛇,一行磅礴大氣的字頓時現于紙上。程瑜瑾湊上前看,不得不服氣:“九叔字寫得真好。”
難怪敢笑話她,他確實有笑話的資本。
程元璟擱下筆,然后示意程瑜瑾上前來臨。程瑜瑾另外取了一支筆,轉身時袖子不小心撞到筆架。程瑜瑾眼疾手快,迅速扶住筆架,將它移動到利索的地方。
程元璟看著程瑜瑾自來熟的動作,眼睛輕輕瞇了瞇。
她剛才,用的是左手?
一個左手受傷的人,會下意識地用左手扶東西?
程元璟的眼神變了,他不動聲色地看著程瑜瑾,程瑜瑾沉浸在臨摹中,并沒有意識到身后的打量。
程元璟僅是觀察了一小會,心里就徹底確定,程瑜瑾,并沒有受傷。
中午的時候,丫鬟來叫程瑜瑾吃飯。程瑜瑾換衣服時,連翹順口,和程瑜瑾說:“大姑娘一上午不在,姑太太派人來問了您兩次呢。”
“姑姑派人來了?”程瑜瑾立刻精神起來,“姑姑是為了什么事?”
“姑太太擔心您的傷勢,派人來問問。”
外面的聲音漸漸小了,程瑜瑾停在隔間外,遙遙對著書房行萬福:“九叔,我先告退。”
程元璟神色并看不出變化,他的目光輕輕落在程瑜瑾身上,等她出去后,頃刻轉深。
原來如此,原來她昨天所有行為,都是做給程敏看的。她對徐家那個公子哥,委實用心。
為了一個男人,假裝受傷,還欺騙他。果真好的很。
程元璟昨夜專程讓人從宮中取了舒痕膏,沒想到,從一開始,就是程瑜瑾的一場表演。
程元璟看著從紙堆里露出來那個“瑾”字,冷冷勾了勾唇。
程敏對昨夜不歡而散耿耿于懷,今天她特意讓廚房做了老侯爺和程元賢愛吃的菜,然后半推半拉地將程老侯爺扶過來,故意熱熱鬧鬧吃了一頓飯。
程老侯爺臉色緩和許多,他雖然恨兒子不成器,但是心底里還是渴望兒女團圓的。程敏故意拉著程老侯爺和程元賢說話,另一間屋子里,晚輩也聚在一塊玩。
程瑜瑾白天和寫字耗了一天,直到現在才騰出功夫來理會徐之羨。她正在斟酌示好和矜持的分界線,猛地看到程元璟要出門,正朝抱廈走來。
不知為何,程瑜瑾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她下意識地停住說話,眼睛注意著程元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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