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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遠不可思議地看著程瑜瑾:“這……這竟然是……”
程瑜瑾含笑點頭:“是小女所繡,粗鄙之處,還請林編修不要笑話。”
粗鄙?程元璟笑著掃了程瑜瑾一眼,對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程瑜瑾亦瞪了一眼,示意他不要拆臺。
站在地上的林清遠可沒注意到這叔侄二人的眉眼官司,他還在一聲比一聲高地稱贊:“這竟然是真的!一面辭賦,一面山水,巧奪天工!正面是景行的字跡吧?怪不得上次大小姐來找景行學寫字。”
林清遠激動地都快說不上話了,最后,他唯有對座位上的二人拱手作揖:“好字,好文采,好繡法!”
程瑜瑾忍不住笑,眼睛里閃出明亮的光來。她難得有這樣小女兒態的時候,程元璟眼中也浮起淡淡的笑。
幾個月的心血已經展示完,程瑜瑾讓杜若將屏風仔細收起來。程元璟見到,說:“就留在我這里吧,明日我讓人尋找好木料裝裱起來。”
“好。”程瑜瑾忍不住提醒,“這幾個月我日日握著它,布料被蹭贓了,九叔你別忘了洗一遍。”
還得洗一遍,程元璟無奈地應下:“我知道了。”
林清遠看著這一幕頓生興致,他說:“景行可不是個耐心的性子,他連聽人說長點的話都不耐煩。當初不知道有多少人給他說親,都被他一一拒了,我還以為他當真對女人不耐煩呢。現在看來,也不盡是。”
程元璟現在還沒成親,確實是一樁怪事。程瑜瑾眼睛一轉,突然問:“那林編修呢,可有家室?”
林清遠搖頭道:“沒有,我孤家寡人,樂得逍遙。”
程元璟想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程瑜瑾借機追問:“林編修高中狀元,年輕有為,為何不成家?”
“我家族祖居濟南府,父母遠在家鄉,京城中唯有我一人。無長輩說親,這事自然落下了。”
程瑜瑾笑著說:“編修竟然是獨自住在京城,幸好身邊有貼心人照料,不然就太清寂了。”
林清遠這回搖頭更堅決:“不曾,家里有祖訓,男子不到二十不可成親,四十無子方可納妾。我身邊并無妾室,哪有什么貼心人,全靠書童罷了。”
程元璟清晰地看到程瑜瑾眼睛亮了一下,臉上神情突然不一樣了。程元璟心里驟然生出一陣危機感,他知道這一回,程瑜瑾是真的動心了。
第21章 生日
程元璟先前看程瑜瑾挑來挑去, 雖然不太喜歡這種感覺,但是他并不著急。因為程瑜瑾看重的只是對方家世錢財,程元璟私心里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篤定。
若只是看身份地位, 那她挑誰都沒有區別。程元璟看程瑜瑾來來回回劃拉有權勢的佳婿, 有一點像看小孩子挑玩具。
可是這一回,程元璟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程瑜瑾當真了。
林家四十無子方可納妾,興許正是因為家規嚴明, 林家的男子才代代出息,讀書人眾多。如果僅是林清遠,或者他身后的林家, 都不足以讓程瑜瑾死心塌地。程瑜瑾無論嘴上怎么說, 遇到更好的選項,還會毫不猶豫地拋棄。
但如果加上不納妾這一點呢?
程元璟不敢確定了。
程元璟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 程瑜瑾和他有什么關系,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她為自己挑選未來的夫婿, 不比盲婚啞嫁強?而且平心而論, 林清遠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后生,要不然也不會進入程元璟的眼。他作為她的掛名叔叔,應當為她高興才是。
可是程元璟就是不悅, 心底莫名暴躁。他克制住自己突如其來的脾氣, 舉目看向窗外茫茫雨幕。程元璟突然意識到,程瑜瑾的屏風繡好了,她以后, 沒有什么緣由要日日往他這里跑了。
如果不是程老侯爺突發奇想地讓程瑜瑾繡字,他們倆本來也不會有交集。程元璟從開始的不舒服, 慢慢變得習以為常。仿佛一切一直是如此,他在桌案上看書,一抬頭,就能看到程瑜瑾坐在塌上,仔細比對字跡。
聽到林家不納妾這條家規后,程瑜瑾當真對林清遠刮目相看,她也從“這個人條件不錯可以作為備選”,變成認認真真思量嫁給林清遠。
程瑜瑾從小見著內院爭斗長大,她太明白有侍妾和無侍妾的區別了。一個女子別管有多聰慧能干,一旦丈夫在外面拈花惹草,一個接一個地往家里領人,那這個女人,這輩子就毀了。
就如她的母親慶福郡主。寧王勢力夠大,慶福的理家手腕也足夠強硬,可是有什么用呢,還是許多年生出不孩子,成天被烏煙瘴氣的后院氣。
而林清遠一個人在京城,身邊沒有長輩監督,他竟然還是潔身自好,不置辦侍妾。這份心,比有家財萬貫都強。
程瑜瑾仿佛是第一次見林清遠般,認認真真打量著眼前這個人。她當真覺得,嫁給他不失為一件好事。
程元璟一低頭就看到程瑜瑾對林清遠的目光,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煩躁又來了。程元璟突然說:“程瑜瑾。”
程瑜瑾抬頭,一雙眼睛清凌凌地看著他:“九叔?”
程元璟看到瞳孔自己的倒影,發現他已經沒有支開她的理由了。女眷和外院本就沒有交集,如果不是程老侯爺聽到程瑜瑾退婚突發奇想,他本來也不會插手她的教養之事。
“書架上有一本游記,你上次提起過,趁今日清靜,回去好好看書吧。”
程瑜瑾明白了,程元璟嫌她坐在這里打擾他和朋友談話,這是在支開她呢。程瑜瑾偷偷瞪了一眼,輕巧地下地,給程元璟行禮:“謝九叔,侄女告退。林編修慢慢坐,我先走了。”
林清遠有些意外:“這就走了?外面有雨,小心被淋濕。”
程瑜瑾看著林清遠笑了,笑時眼睛宛若月牙,春暖花開:“林狀元郎,外面雨都停了。”
林清遠朝外看,發現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他笑:“我竟沒注意,不過你是女子,仍然要注意受寒。”
程瑜瑾走后,林清遠隨口和程元璟感嘆:“你的大侄女聰明又漂亮,相處起來十分舒服,日后不知誰有造化,能娶到她呢。”
林清遠說完回頭,被嚇了一跳:“你為什么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程元璟早就沒了談興,沒過多久送林清遠出門。所有人走后,室內重歸寂靜。程元璟看著書房里的坐塌,桌上兩套筆墨,書架上的游記,猛地意識到,他的房間布置改變了許多,空間里幾乎處處可見程瑜瑾的影子。
程瑜瑾聽說屏風已經裝裱好,特意去程元璟屋里看。她看到成品后由衷贊了一聲:“好極,比剛繡出來好看多了。”
人靠衣裝馬靠鞍,古訓誠不欺我,就連一架屏風,裝裱起來后也完全不同。
程元璟讓人將東西收起來,問:“聽說這幾日侯爺身體不好,他怎么樣了?”
“還是老樣子,前兩天受了風,最近咳嗽得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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