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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恩寶手指緊緊攥著衣服,本來想大聲頂回去,然而在程瑜瑾的視線里,聲音越來越低:“我有事去找娘和祖母。”
“母親和祖母忙著議事呢,有什么事不能和我這個姐姐說,非要去打擾長輩?”程瑜瑾撇開眾人,往前走了兩步,停在程恩寶和翟慶面前,淡淡瞥了翟慶一眼,“翟小世子怎么坐在地上?”
自己爹就在現場,翟慶的底氣頓時足了,梗著脖子嚷嚷:“你不給我道歉,不把我的哮天犬送回來,我就不起來!”
翟延霖聽到皺眉,他正打算上前訓斥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就被程元璟伸手攔住。程元璟收回手,眼睛還看著程瑜瑾,根本沒有分視線給旁邊的人:“聽著就行,別生亂。”
翟延霖心情有些復雜,說:“犬子十分頑劣,府中習武的夫子都管不住,程大小姐一介女流,恐怕降不住他。”
程元璟輕輕笑了一聲。他的眼睛看著程瑜瑾,不知不覺間浮出星星點點的笑意:“未必。”
另一邊,程瑜瑾沒人搗亂,進度推進得非常順利:“狗我已經扔出去了,牽回來恐怕不能。至于我,我自認沒有做錯任何事,如果想要道歉,讓你父親親自來和我說。”
說完后,程瑜瑾挑了挑眉:“世子還不起來?”
翟慶來勁了,挺直腰桿叫囂:“我就不。我告訴你,我是蔡國公府的世子,你這樣對我,我爹和我祖母不會饒過你的!”
翟慶說完,視線氣鼓鼓地投向翟延霖,不知道是賭氣還是求助。翟延霖無奈地嘆氣,他就知道沒人管得住翟慶,他正打算讓侍衛將翟慶抱起來,回府后家法管教,就聽到程瑜瑾不緊不慢地說:“哦,這樣說,世子是很喜歡坐在地上了?按道理翟世子是客,客人有要求,侯府無有不應,但是石板上畢竟涼,世子坐久了,恐怕會著涼。”
這就是服軟了,翟慶畢竟是國公府的命根子,程瑜瑾嚇唬歸嚇唬,哪能讓翟慶真受委屈。翟延霖心想她一個十四五的小姑娘,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殊為不易,而翟慶也洋洋得意,結果下一秒,就聽到程瑜瑾說:“杜若,去給世子取軟墊來,務必要選隔寒保暖的。世子喜歡在地上坐著,那就讓他坐個盡興。”
翟慶洋洋得意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翟延霖也完全沒想到這樣的發展,整個人都愣了。程瑜墨見狀咬唇,不由說:“翟世子畢竟是蔡國公府的獨苗,姐姐這樣做,是不是不甚妥當?”
程元璟瞟了程瑜墨一眼,程瑜墨觸及到這樣的眼神,剩下的話頓時卡在嗓子里,再也說不出來了。程元璟收回視線,淡淡道:“你們不要給她添亂,就不會有事。”
程元璟這樣說,翟延霖這個當爹的只能耐著性子在旁邊看。很快,杜若取了厚厚一塊坐墊回來,程瑜瑾抬了抬下巴,說:“去給世子放在臺階上。世子喜歡喝什么茶,我讓丫鬟給你送來。若是坐著無聊,不妨再給世子送幾本話折子?”
杜若將又厚又軟的坐墊放在地上,正好就在翟慶身邊。翟慶哪受過這種氣,頓時淚珠子打轉,又要哭了。
程恩寶看見程瑜瑾就發怵,他眼看翟慶討不了好,自己就想偷偷溜走。然而腳步才剛動,程瑜瑾的視線就準確地釘了過來:“三弟,你要去哪兒?”
程恩寶哪還敢杠著,他轉過身,垂頭喪氣地說:“姐姐我錯了,我不該在花園里遛狗。我這就回去抄書認錯。”
程瑜瑾心想還算有腦子,知道自己認錯,總好過程瑜瑾親自來罰。她臉色緩和了些,十分溫柔地笑了笑:“三弟知錯就好。可是你和翟世子玩得最好,你走了,翟世子一個人坐在這里豈不是很無聊?”
程恩寶難得靈光一回,他在電光火石間想明白了程瑜瑾的意思,程恩寶立刻拉起翟慶,忙不迭說:“我和他一起去抄書。姐姐我們走了!”
程恩寶說完就跑,翟慶抓到梯子,也順勢站起來跑了。兩個小孩子爭先恐后,跑步聲咚咚作響,后面的下人呼啦啦地喊著:“少爺,跑慢些,小心摔!”
程元璟親眼看了一出極其精彩的戲,眼中俱是笑意,而翟延霖此刻的心情用驚詫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兒子養了六年,這些年就算是翟慶生母還在的時候,都沒聽翟慶認過哪怕一句錯。可是在宜春侯府,翟延霖竟然見到了兒子認錯服軟?
程瑜瑾并不知道身后之人眼神如何復雜,她交握著雙手,垂著眸子看兩個熊孩子跑遠。她心里輕輕呵了一聲,果然,沒有管不了的熊孩子,只有不作為的熊家長。
瞧瞧,這不是很聽話么 。
第49章 繼室
翟慶和程恩寶跑遠后, 程瑜瑾轉身,便見其余人用一種看到怪物一樣的眼神看她。
程瑜墨悄悄瞄了翟延霖一眼,見翟延霖不說話, 程瑜墨拿不準蔡國公是不是生氣了。她小心翼翼, 委婉又譴責地和程瑜瑾說:“姐姐,你怎么能這樣和小世子說話呢?他是蔡國公府的世子,蔡國公還在這里呢,世子如何, 不是我們能說的。”
程瑜墨說完看向翟延霖,說:“蔡國公,我姐姐并不是指責世子。她也是好心, 并無惡意, 蔡國公不要生氣。”
程瑜瑾聽到這話就很不痛快,她瞥了程瑜墨一眼, 問:“二妹在做什么,莫非在替我道歉?”
“對啊,我知道姐姐只是習慣了, 并無惡意。但是世子不同于我們家的孩子, 姐姐哪能管教蔡國公府的世子?蔡國公寬宏大量,請您不要怪罪我姐姐……”
程瑜瑾都懶得聽完,笑著打斷:“我做錯了什么, 用得著你來替我道歉?”
程瑜墨表情一怔, 顯然沒想到程瑜瑾會說這種話。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程瑜瑾:“大姐姐,我這是為了你好啊……”
“為了我好,所以你就能替我做主了?”程瑜瑾走近, 兩邊的下人自動向兩邊散開。她瞥了程瑜墨一眼,說:“且不說我根本沒有做錯, 就算我做錯了事,承擔后果還是賠禮道歉也該是我自己決定,哪輪到的你來替我道歉?”
場面一時僵硬,程瑜墨雖然深深介懷程瑜瑾,可是她覺得,表面上兩人總要維持姐妹親熱的樣子,誰能想到,程瑜瑾竟然當著這么多人面,一點不留情地落她面子。
她有些尷尬,臉上頓時涌上委屈落寞之色:“我是為了姐姐好,免得蔡國公怪罪……”
翟延霖聽到連忙說:“我并無責怪大小姐的意思,相反,是我該向大小姐道謝才是。犬子頑劣,今日多虧了程大小姐。犬子如有得罪之處,請大小姐見諒。”
程瑜墨頓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她原本也不懂,等前世有了兒子后,她才理解了天下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紈绔子弟。兒子說是她的命都不錯,若是有人敢當面教訓她兒子,程瑜墨非和他拼命不可。蔡國公就這一個兒子,理當更加寶貝才是,程瑜瑾當面數落翟慶,蔡國公竟然不生氣?
這怎么可能呢?
偏偏程瑜瑾還當真大言不慚地點頭應下,說:“本來翟世子是客,他如何教養是蔡國公府的的事,無論如何都輪不到我一個外人插手。可是今日在侯府的地盤上,旁邊還有我三弟,我不能讓他們在侯府里出了事。蔡國公不會怪我越俎代庖吧?”
翟延霖搖頭:“不會,我反而要感謝程大姑娘沒收了他的狗,拘他回去抄書。”
說完翟延霖長長嘆了口氣,說:“要是他在國公府里也如此聽話,哪至于讓長輩愁白了頭?不瞞你們說,為了管教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但總是沒效果。為了他,我當真是操碎了心。”
程瑜墨聽到,安慰說:“蔡國公不必著急,世子還小呢,等長大了自然就懂事了。男孩子都是如此,小時候越調皮搗蛋,長大后才越成器呢。”
翟延霖嘆氣,但是看他神色,顯然隱隱贊同這個說法。這就是世俗的看法,男孩子晚熟,小時候混賬很正常,長大了就好了。
程瑜瑾瞧瞧程瑜墨的神情,再瞧瞧一臉深以為然的翟延霖,覺得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莫非男孩和女孩不一樣,等長到一定年歲,突然就換了個腦子,變得懂事了?
怎么可能,小時候不好好管,那只是仗勢欺人橫行霸道,若是長大了,那便是草菅人命,目無王法了。翟慶總是管不好,和翟延霖這種心態脫不了干系。
似乎程瑜墨的話勾起了翟延霖的心事,他又感嘆了許多,深為兒子不服管教而嘆息。程瑜瑾聽了一會,緩慢說道:“蔡國公說管不住世子,究竟是國公管不住呢,還是國公沒想管?”
程元璟眉梢一動,低頭看向程瑜瑾,眉眼中俱是意外。翟延霖神情狠狠一怔,程瑜墨聽到,立刻皺眉看向程瑜瑾:“姐姐,你怎么能這樣說國公?國公忙于朝事,下朝后還要親自管教兒子,堪稱為父典范。姐姐你這樣說,未免太不負責了。”
程瑜瑾不緊不慢,絲毫不擔憂這些話會冒犯到翟延霖:“今日之事國公也看到了,世子并非聽不進大人的話,端看說話的人有沒有耐心和決心罷了。我不過是一個外人都能如此,國公作為世子的父親,怎么會管不住呢?”
翟延霖如遭雷擊,良久沒有說話。程瑜墨臉上更加不贊同:“姐姐這話說的太想當然了,小孩子不能受驚,管的嚴了會嚇著孩子,就比如今日姐姐讓世子坐在地上,這怎么能行?世子和三弟還小呢,慢慢讓人在旁邊勸著哄著,他們就懂事了。”
程瑜瑾笑了一聲,她從不和傻子講道理,程瑜墨說什么就是什么吧。她抬頭看到身邊的程元璟,突然有點好奇太子殿下的育兒觀,問:“九叔,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