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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他的身體一直不好,不然他也不會執意把我送來這里讀書,讓我和和親舅舅他們生活在一起。我對這一天是有預料的,但是,但是……”
說到這里,羅泓猛地別過頭去,然而云飛鏡依舊看清了他被熏紅的半個眼眶。
“我請了長假。葬禮后又多在京城逗留了一個星期平復心情。回來后才知道你的消息。”羅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果早知道,我一定會早點回來的。對不起,我知道的晚了。”
羅泓輕聲和云飛鏡道歉:“我總是錯過。”
云飛鏡恍惚想起,從那天羅泓拎著她的書包出現在病房門口時,他好像就總是穿著黑色的東西。
黑色的燕尾服、黑色的機車手套,以及現在背上這個嶄新的黑色雙肩包……
然而在云飛鏡原本的記憶里,羅泓的舊書包好像是蔚藍的,有著大海一樣的顏色,上面還掛著一個子彈殼做的掛飾。
她從前好像聽男生研究過那個,說那個掛飾特別酷,子彈殼的種類可不是普通靶場里的那種副產品。
“沒事的。”云飛鏡堅定地看向男生,“我一切都好……你現在看到了,我以后會更好。”
流言沒有擊倒她,暴力也不會摧毀她。
云飛鏡的骨頭和她的倔強一樣堅實。生活從沒有磨平她的棱角,只是把她錘煉得更加堅韌。
或許因為對過去那半個月里情況的了解,讓羅泓錯把她當成蒼白到快要被摧折的嬌花。
可云飛鏡自己知道,她是樹。
只等待一拔的機會,便可沖天而起,遮天蔽日的大樹。
云飛鏡的目光在羅泓手里的那個粉色書包上停頓了一下。她大概算了算自己這一周計劃里的生活費,開始考慮要換一個黑色或者灰色的書包。
陸縱恩將仇報,嚴錚青忘恩負義。
他們都是世上少有的王八蛋,云飛鏡遇上他們是她倒霉,可她才不會為了這些王八蛋更改自己做人的原則。
剛剛羅泓對云飛鏡提起她曾受過的苦難,然而在第一時間,云飛鏡注意到的是羅泓心上扯裂的那道傷口。
第25章 后悔
第二天早晨云飛鏡上學時, 幸運丸的效力已經過去,然而它曾經留下的痕跡卻沒有消失。
金銀花細韌的藤蔓依舊纏在黑漆的鐵柵欄上,獨自幽幽地散發出動人的清香。那個墨綠色的大垃圾桶畢竟是被新刷過,因此還沒有來得及被弄臟。
夏日的氣溫早就一日日地蒸騰上來, 可在清晨短暫的光陰里, 云飛鏡仍然能夠享受片刻早晨的靜謐和清涼。
她這半個月來已經習慣了一只手的生活, 如今正在慢慢地找回自己左手的靈敏度。
她昨晚吃飯時刻意用尚且僵硬遲鈍的左手拿筷子, 結果當然是拿不穩筷子,一頓飯掉了三次。
最后云飛鏡只好改拿了個勺去舀那碗雞蛋羹拌飯。
但忍著疼的連續活動是有效果的。至少今天,云飛鏡就感覺左手恢復得比自己剛拆石膏時好多了。
總是會越來越好的, 云飛鏡相信這個。左手雖然因為之前的意外脫臼過, 但后續的恢復不會影響它之后的健康;她自己雖然曾經陷入麻煩, 但以后的生活是肉眼可見的階梯向上。
昨天成功的區考, 無疑已經為云飛鏡掙來了一條更寬敞的大路。
伴隨著熟悉的剎車聲, 云飛鏡每天在等的那輛公車右靠掛擋, 穩穩地停在了站牌下面。
云飛鏡把單詞本塞進自己兜里, 輕盈的躍上了公交車的臺階。
司機師傅一腳油門踩下, 公交車起步向前,迎著初升的金紅朝陽, 徑直地開往前方的萬丈光芒。
那光芒倒映在云飛鏡的瞳孔里, 是讓人心生坦蕩的一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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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云飛鏡雖然還按時過來上課, 但在她的心里, 無疑對盛華的定位已經變成了“過去時”。是典型的身在曹營心在漢。
盛華很好,這里有嶄新的多媒體大樓,教室里的教具總是當前最新, 理化生實驗室專門辟了一座大樓,人人都有實驗課上。而且各種社團建立也好、活動組織也罷, 只要能提交方案,學校就愿意批。更有著寬敞開闊的活動場地,體育館、游泳館、田徑場、足球場、網球場……
這里財大氣粗,有本市第一流的環境,卻沒有第一流的人心。
當來自身旁同學的惡意如山洪傾覆般當頭壓下時,云飛鏡甚至沒法找到尺寸之地安放一張書桌。
所以她一定要離開。
早晨第一節 課是英語,盛華聘請的英語老師是從外面留學回來的,說一口吞音的倫敦腔,發音相當地道。他授課的做派也很西方,課堂上更注重于互動而不是單方面傳授內容。
今天這堂課,他提出了一個有關人際關系方面的話題,然后給出了一道思考題,要求同桌之間進行討論。
云飛鏡的同桌畏懼地看了她一眼,雖然朝著她的方向轉過身來,不過半晌都沒有出聲。
在陸縱表明了對云飛鏡的態度之后,他流露出過修復關系的意思。但當云飛鏡似笑非笑地逼他收下一個舒哲送來的飯盒后,他從此就安靜得像個鵪鶉。
他又一次恢復到了從前那種不和云飛鏡說話、也不和云飛鏡作任何形式交流的狀態里。只不過這一次,他常常悄眼打量云飛鏡的臉色。
云飛鏡不理睬他,他就自己領會了,訕訕地扭過頭來,尷尬地搓兩下手。
可能是因為今天的云飛鏡神色格外神清氣爽的緣故,同桌看了她兩眼后,竟然有勇氣說出:“那個……昨天區考怎么樣?”
云飛鏡挑了一下眉頭。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非常好。”
“嗯。”同桌尷尬地清了一下嗓子,眼神向左右飄忽了一陣,又問云飛鏡,“最近過得還好嗎,有沒有別人欺負你?”
“……”
這可不像是他的性格能問出的問題。同桌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明眼亮不如耳聾目盲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