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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英故意將籃子上蓋的花布掀開:“月月來家有些日子了,小姑娘家家的穿的不好我實在心疼。這不去城里扯了幾尺布給她作身衣服。”
喜鵲娘趕緊湊上來看看王桂英籃子里的布,透粉透粉的顏色那叫一個鮮亮。將手在衣襟上蹭蹭才摸上去:“這就是城里人穿的的確良布吧,薄薄的真滑溜,穿身上一定涼快又好看。”
王桂英樂呵呵的道:“嗯,的確良布,兩毛五一尺呢。還給我兩個小孫孫也買了,他們是藍色的確良布。夏天天熱,孩子穿點好的涼快,不起熱痱子。”
喜鵲娘羨慕的不成樣子,三奶奶脖子也伸出老長湊著看籃子,隨即砸吧砸吧嘴:“桂英啊,不年不節的怎么還買果子了。這一袋子得不少錢吧。”
“沒多少錢,是供銷社賣到最后剩下的一些,這一大包才要了三毛錢。回來給孩子甜甜嘴兒。”
王桂英說著又翻翻籃子下邊,拽出幾個布頭道:“城里人真是不錯,看我老太婆不容易,還給我一些布頭回來給孩子做鞋。看看這些布頭有迪卡布的,有燈芯絨的,做鞋得老結實了。”
喜鵲娘和三奶奶明知道王桂英是在顯擺,但還是忍不住的羨慕嫉妒,好事怎么都讓她王寡婦給攤上了。就那些布頭,別說給孩子做鞋了,就是給大人做鞋都能做好幾。
“這雨啊說來就能來,三奶奶我不說了先回家了啊。孩子們指定在家盼著我回去呢。”王桂英說著話將花布又蓋在籃子上,邁著輕快的腳步往家走。
“王寡婦家不是咱村最窮的人家么?可她怎么買得起的確良布。村長家的孩子還沒穿確良布呢。”
“可不是咋地,那么大一包果子得有三斤吧。真舍得,還說才三毛錢。三毛錢可是一個人一天多的公分呢。”
“難道他們家一直在哭窮,其實有錢?”
“有錢怎么不給老大說媳婦?打光棍有癮啊。”
喜鵲娘和三奶奶一人抱著一個扁擔在路上叨咕王桂英家的事,不成想,“嘩”的一聲大雨就落下來,澆的兩人躲沒處躲,藏沒處藏的成了落湯雞。
王桂英好像和龍王打好招呼似得,前腳進院子后腳就下了雨。小跑幾步開門進屋,鐵蛋鐵球已經慌著迎出來:“奶奶奶奶進城回來啦。奶奶奶奶籃子里裝的啥?”
鐵蛋鐵球都盼著奶奶的籃子里裝幾塊糖疙瘩,畢竟奶奶好久才進城一次。
“去去,讓你奶奶進屋坐炕上喘口氣。”劉曉麗過來將王桂英手里的籃子接過去:“娘,進城累了吧,快進屋歇歇。娘再晚回來一步就要挨澆呢。”
王桂英進屋坐炕上歇口氣,沈月端過一碗水遞上。王桂英接過水一口氣喝了:“我就是看天不好緊著往家走。可巧,進家就下了雨。”
回頭將碗給沈月,又緊著說:“小麗,快把籃子拿來打開,讓孩子高興高興。”
劉曉麗一接過籃子就試著挺沉,想著里面肯定有東西。但是婆婆不發話,她也不好掀開花布偷看。這會兒婆婆發話了,她趕緊將籃子放炕上,三個孩子一起伸過去小腦袋,脖子探出老長好像等著食物的小燕子似得。
王桂英將上面蒙著的花布一把扯開,三個孩子的眼睛瞬間亮了。是果子,燙面做的油炸果子,外面裹了一層白糖,光是看著就流口水了。
“果子果子,奶奶我要吃果子!”鐵球第一個忍不住的叫嚷起來。
鐵蛋雖然沒叫嚷,但也是一個勁兒的吞口水。別說孩子了,就是劉曉麗都偷偷吞了口水。她還是生鐵球坐月子的時候喝了二斤紅糖水。這一晃四年了,還沒吃過糖呢。
王桂英將果子從籃子里拿出來打開,抓了三個放鐵球手里,鐵蛋也給了三個,月月也給了三個。又抓三個給劉曉麗,劉曉麗緊著搖頭:“娘,我不吃。我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搶吃的。”
王桂英將三個果子塞到劉曉麗手里:“多大的人也愛吃甜果子啊,等他們兄弟回來了都有的吃。”
劉曉麗臉有些微紅的接過果子,慢騰騰的將一個放進嘴里。舌尖兒瞬間感覺到糖的甜,油的香。牙齒咬過果子酥化在唇齒間,簡直是要多好吃有多好吃。
劉曉麗都不舍將嘴里的美味咽下去。但她畢竟一個大人,再好吃的東西也是不舍得多吃。就吃了一個,剩下兩個塞到鐵球鐵蛋手里,便又往籃子里瞅:“娘,你買布了啊。這是……的確良布?天啊,這個好貴的,聽說兩毛多一尺。”
劉曉麗尖叫一聲,嘴里的甜蜜過去,心里有些悻悻的。婆婆可真是不會過日子,賣香椿剛有點錢就都換東西了。買布也行,買點便宜的棉布粗布就好啊。那么貴的確良布,全村都沒有人穿呢。她去城里供銷社好幾次都是看看摸摸,買,是想都不敢想的。
王桂英將兩塊的確良布拿出來,粉色的往沈月身上比比,藍色的往鐵蛋鐵球身上比比:“到底是和棉布粗布不一樣,顏色就是鮮亮。月月女孩子,穿鮮亮的好看。鐵蛋鐵球是咱家將來接戶口本的,也得穿點好的。小麗你在娘家學過裁剪,這個活就交給你了。”
劉曉麗點點頭:“嗯,這下雨上不了地,我等會兒閑了就去給布裁了。”
“小麗辛苦了。這些碎布是供銷社賣布的師傅給我的。你挑一些拿去給大財還有孩子做雙鞋。挑剩下的我再留著給那哥幾個做雙。”王桂英是個會來事的婆婆。怕劉曉麗給月月做衣服不樂意,就趕緊給她點好處,讓她高興高興。
劉曉麗一聽是供銷社給的布頭,還讓她挑,的確是高興:“城里人真大方啊,這碎步都是好料子呢。娘,看這塊,一塊就能做兩雙鞋。我正想著大財的鞋露腳趾頭了,給他做雙新的呢。”
“看中就拿去。還有這快燈芯絨的也不錯,給兩個孩子做鞋能好看。”王桂英見劉曉麗就拿了一塊,便又挑一塊灰色的布頭塞她手里。
還剩下五六塊布頭,有一塊是紅色的,布挺碎,沒啥大作用了。但是王桂英卻喜歡的不行,這塊布拼一拼,接一接,給月月做雙鞋能好看。
劉曉麗抱著布送到自己屋里,出來就看見幾個上工的勞力從大門口跑進來。大雨還在下,他們一個個澆的水鴨子一樣渾身上下都淌著水。劉曉麗二話不說,趕緊去鍋屋燒了一大鍋熱水,又找了干凈的衣服拿過去,讓哥幾個去下腳耳房的屋子關上門洗洗。
哥兒四個都用熱水擦了身子,換上干爽衣服,到大屋里聚齊了,王桂英又給他們挨個發了果子吃。
馮大庫自然是慌慌的扔嘴里就吃,差一點咬了自己的手。馮大有則上炕上將分給自己的三個給三個孩子一人一個分了:“娘,我都多大的人還吃這個,給孩子們吃。”
沈月接過馮大有給的果子,趁著他不注意就塞到他嘴里:“大哥吃,可甜可香了。”
馮大有咬著一個果子是無奈又寵愛的看著月月,嘴里的東西不能再吐出來,就只能吃了。
“真甜,真香。”馮大有揉揉沈月的小腦袋:“有個貼心的小妹兒真好。”
馮大進憨厚的笑笑:“大哥說的是呢,月月給,三哥不愛吃甜的,果子給你。”
有些男人是不愛吃甜食。但是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男人也是需要糖分的。身體缺就會想吃,想吃卻說不愛吃,實際是不舍得吃。
沈月從馮大進粗糙手里拿走兩個果子,剩下一個:“三哥也吃,可甜了。娘買了很多,每個人都有的。”
馮大進想想,手縮回去,將手心里的果子放到嘴里,很慢很慢的嚼著,臉上有抑制不住的幸福感覺。
馮大財也就吃了一個,剩下給兩個兒子了。
鐵球還顯擺:“爹,奶奶還扯了布回來,要給我們做新衣服。姑姑的布是粉色的,我和哥哥的布是藍色的。”
馮大財彎腰抱起小兒子對炕上坐著的王桂英笑著道:“娘,這不年不節的怎么想起來進城啊。又是買果子,又是買布的,可不像娘平時的做派呢。”
“以前娘一分錢也不敢亂花,那是家里沒錢啊。這兩年你們哥幾個都認干,小麗也跟著上工。家里五個人賺錢,手里就寬松了一點點。這不,昨天月月和鐵蛋鐵球上山,采了滿滿一籃子香椿芽回來。我沒舍得給你們吃,今天就拿城里賣了。賣的錢不僅買了這些果子和布,還有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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