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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曉麗也忙跟著道:“是啊京墨,費用我們出。這些年家里條件好的,上學的錢一點也不用擔心的。再說,你們收下鐵蛋做徒弟我們已經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要給他找學校,更是感激的不知道怎么謝你們了,可不能再讓你們給鐵蛋出錢。”
紅玲在鍋屋燒菜,見林京墨來了就使著燒火的女兒:“去,丫丫將兔舍的姑姑叫出來,就說……就說區書記來了。”
扎著兩個羊角辮的丫丫應了就往外跑,跑去兔舍就用稚嫩的聲音喊著:“姑姑,姑姑,區書記來了。”
正在兔舍看著一群兔子發呆的沈月聞聲回神,區書記來了,王慶祝來了!
沈月也不顧的發呆了,起身就往外跑,一跑到院子里就見到林京墨穿著白襯衫站在烈日下,像被渡上一層光似的永遠那么耀眼。如此優秀的王者居然對自己心生喜歡,雖然種種客觀原因讓她拒絕了擺在面前真摯又純真的愛,但是心里的主觀意識不知道有多竊喜,虛榮,甚至到飄飄然。
“京墨哥哥你來啦。”沈月和往常一樣笑呵呵的上前,這不是虛偽,而是這些年這個稱呼早已經刻在她骨子里成了一種本能。
“嗯。”林京墨克制的從月月明媚的臉上收回視線:“二哥二嫂,我去屋里。你們有時間就給遠志收拾一下。”
“好,好,有時間就讓你二嫂給鐵蛋收拾去。”馮大財應著和林京墨一起進去屋里。
被冷落的沈月熱乎乎的笑容僵硬在臉上,紅玲過來摸摸沈月的頭:“京墨這孩子不像是薄情的人啊,怎么一要走了就對你這般態度,好想換了一個人似的。”
“不是你想的那樣大嫂,是我原因,我那天惹他了。”沈月自作自受的道。
“就算是你惹他了,他是男孩子總要大度一些。再說他就要走了,你們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面。至少還在這兒的時候要對你態度好一點啊。”紅玲心里是無條件的向著沈月,即使林京墨是所有人心中最優秀的存在,她也只會覺得自己這小姑子才是最好的。
“大嫂,我心里有數,你快炒菜去了啊。”
“月月你……哎……”
紅玲長長嘆口氣,千言萬語都在這一聲嘆氣里,轉身去鍋屋了。
沈月矛盾了這兩天,此時也還沒有拿定主意下一步到底該怎么走。訕訕的在院子里躊躇一會兒,回頭扯上在地上畫兔子的丫丫:“走,跟姑姑進屋去。”
王慶祝做公社書記的時候沈月是常客。三年后王慶祝做了鎮書記,沈月逢年過節也會去看王慶祝。又三年,王慶祝做了區書記,距離這邊老遠,沈月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王慶祝官越做越大,可是人還和六年前差不多。樣貌沒有變太大,穿的還是樸素,態度還是熱絡,絲毫沒有別的那些干部的架子。
馮大有跟王慶祝匯報公社里的一些工作,也說了馮村作為試點的一些改革成果。王慶祝高度肯定馮大有的改革,說當干部千方百計想的就是怎么讓農民的日子好過起來,而不是想的自己的仕途能走多遠,在任上能撈到多少好處。
“書記說的好。”沈月笑呵呵的給王慶祝來添茶:“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王慶祝看見沈月就喜歡的不行,不是這丫頭長的招人喜歡,是她總能說出一些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話。
“月月你這句打油詩說得好啊,我可得好好記下來,讓人寫成標語就放在我的辦公室,時時刻刻的警醒自己身上的責任。做不好,就回家賣紅薯去!”
沈月抓著脖子:“我就是隨口說說的,書記又取笑我。”
“隨口說說都有大智慧在里面呢。別看月月小,就你這腦袋瓜里裝的可都是好東西。過年就恢復高考了,月月有沒有興趣去考上一考?”王慶祝關心的問。
這一提起高考,沈月就有些郁悶。她高一高二就跟著表哥混日子招貓逗狗去了,到了高三在老師唐僧念經般的碎碎念中勉強打起精神刷五三。然后黑色的高考才結束,還沒開始狂歡就被系統卷這邊來了。
刷了好幾遍五三不知道高考成績,雖然明知道分數不會太高,但也是讓人郁悶的。若是有機會能再考一次,心還挺癢癢的。
“當然有興趣啊。”沈月笑著道。
“好,有興趣就努力去實施。我琢磨著啊,月月肯定是清華北大的料。”王慶祝開懷的道。
清華北大沈月想都不敢想,她可是地地道道的學渣。在村閱覽室能侃侃而談,那是因為下面坐的都是一幫毫無基礎的小白渣。
劉曉麗將熱騰騰的餃子端上桌,香噴噴的紅燒肉也端上桌。紅玲又端上來炒雞蛋,涼拌香椿芽,紅燒鯉魚。
王桂英從柜子里拿出一瓶酒,親自打開倒了兩杯:“這一瓶雖然沒有埋在地下,卻實實在在是大有爹還活著時候存起來的。有十幾年了,今天起開一來給區書記嘗嘗,二來給老林頭踐行。”
王書記端起酒杯聞聞:“這一次不是水,是真的酒,好香啊。林先生,我們可有口福了。”
林茂之端著那杯酒心頭五味雜成,看著王桂英想說什么,但終究是只客套了一句:“謝謝老嫂子。”
林茂之不勝酒力,這踐行宴卻喝了好幾杯,最后是林京墨扶著回家的。王慶祝看天色不早,也告辭離開,一輛綠色的吉普停在村外,是為了不打擾村民。
沈月送王慶祝去車上的途中問:“王書記,活動結束,百廢待興。第一時間平反了那些知識分子,重啟了高考是大好消息。我覺得接下來就該大興工業,制造業了。所以,我想問書記,咱們區有要上馬的廠子么?”
王慶祝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沈月:“月月,你總是能給我驚喜。小小的年紀眼光長遠、犀利,并且料事如神啊。”
“我哪里是料事如神,不過是覺得活動結束了,農民吃飽了,國家要發展就勢必要重工業了。”
“不錯,上面已經有了文件,精神就是工業興國。實話跟你說,我們區已經接到了通知,要把原來的機械廠重啟,還要擴建引進新設備,聯合外面的技術制造自行車呢。”
沈月聽到這兒就露出了笑臉:“本來還想去市里跑一趟,現在看來不用去了。王書記,我四哥可是個能人,將我家里的兩輛自從車,縫紉機都拆了裝,裝了拆的不知道鼓搗多少回了。他還自學了機械類知識,肯定是你們機械廠需要的人才。”
王慶祝再一次意外:“你說馮大庫?他就是一地地道道農民啊。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王書記,你不要用老眼光看人啊。那我也就是一個小孩子,你還總說我本事大呢,我四哥有沒有本事,你到時候讓廠子里的技工考他就知道了啊。”
王慶祝連連點頭:“對,我又犯了老眼光看人的毛病。月月批評的對,我得虛心接受。廠子一開,最缺的就是技術和人才啊。如果馮大庫真有本事那就是太好了。我回去就著手機械廠的事,等機器要轉動的時候,就找人來帶馮大庫去試試。”
沈月笑的點頭:“好的,我讓四哥在家等書記的人來。”
兩天后,是林茂之父子離開的日子,也是鐵蛋馮遠志離開的日子。馮村已經有了一輛拖拉機,新村長是部隊轉業回來的馮建國。馮建國親自開來拖拉機送他們去鎮里坐汽車。
劉曉麗抱著快有她高的鐵蛋強忍難舍的眼淚,笑著囑咐:“去了爺爺家要聽話,多幫家里做事,好好學習,有空就寫信回來。”
馮大財拉一把劉曉麗:“好了,再磨蹭去鎮里趕不上車了。”
王桂英將一些曬干的山貨往鐵蛋的行李里塞,衣服包里塞,反正能給多拿一點就多拿一點:“你師爺和你師傅都愛吃北山的干蘑菇,吃完了你就寫信來,奶奶讓你大伯給你們郵寄去。”
“奶奶,回吧,爹娘大伯大伯母姑姑你們都回吧。”鐵蛋給大家伙擺手,
知道林茂之要走的村民都自發的來送行,這些年他們誰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林茂之治好的,如今人家走了,回城了,送送也是應該。
熱熱鬧鬧的送別場面,沈月安靜的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成了特別的存在。而林京墨坐在拖拉機上也安靜的好像雕塑石像。兩個人直到拖拉機轟隆隆的開走都沒有說一句話。就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彼此在彼此的眼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同樣沒有說一句話,又彼此看著漸行漸遠的還有王桂英和林茂之。
有些離別不是非得說千言萬語,有時候一個眼神便勝似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