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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這位公子平日里無所事事,甚至經常一大早起身,在淥水邊上釣魚釣上一整天,又空手而歸。村中老老少少依舊對他尊敬異常,家中殺豬殺雞,總不忘上門來送上一份,這算是他們最淳樸的感謝方式。
嘩啦——魚鉤輕輕一甩投入淥水之中,楚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躺在小舟上,一手還握著釣竿。
他另一只手掏出那枚玉佩,看上去似乎在漫不經心把玩著,其實卻是在研究玉佩上那其余的時間法則之力。
畢竟能夠將一個人的靈魂從未來帶回過去,想必其中蘊含的法則也并不簡單。
把玩玉佩的同時,楚肆隨手握著釣竿,釣線在河水中輕輕蕩漾著,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時間之力隨著起伏的釣線向四周散發,將小舟所在的空間變得略微遲滯下來。
嘩啦!
一條紅色小魚咬在魚餌上,暈暈乎乎被釣上來,在周圍變幻的時間法則作用下,魚身一時縮小,一時變大。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的小魚瞪著茫然的眼珠子注視著楚肆,最后在又一次變大之時掙脫了釣鉤,撲通一聲跳進水里,吐出一連串泡泡。
楚肆也不著急,繼續等待下一條魚上鉤,然后又是一番如法炮制。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魚的感受。
這片水域對他而言可謂天然的實驗場,很方便用來實踐他從玉佩上剖析的時間法則力量。
“咳咳咳咳……”
突然間,悠然躺在小舟上的青年發出一連串低咳,臉色又蒼白三分。
原身的身體在昭獄中已經遭到了毀滅性打擊,而楚肆并不打算在這個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現世停留太久,因此沒有花費太多能量對這具身體進行完美修復,導致體內還留存著不少暗傷。
之所以選擇這個小村子定居,只因這是博陽楚氏發源之地,于是楚肆便帶著楚家人的骨灰回到了這里,并將之好好安葬。而他本人宅在村子里一邊咸魚一邊研究玉佩的同時,也會通過身邊的秦義對外接收和傳遞消息。
他悠然躺在小舟中,唇邊弧度上揚,繼續調戲這片水域中的小魚小蝦。
岸邊傳來一陣若隱若現的歌聲,小舟隨著水面悠悠蕩漾而去。不遠處的蘆葦叢被人撥開,幾個玩水的小孩子你追我鬧間唱著一首童謠。
“帝星滅,熒惑高。天命不在雍,人力總有窮~”清晰的歌聲傳入楚肆耳中,他神色一怔,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眸子里漸漸染上點點古怪的意味。
小舟靠岸,楚肆沿著小路向村中走去,果然又聽見路上不少孩子玩鬧間唱著這首童謠。沒有多少文化的村民們對此也并未在意。
“帝星滅,熒惑高。天命不在雍,人力總有窮~”楚肆目光中奇異的色彩越來越濃。
……居然會任由這樣一首明顯不對勁的童謠在自己地界上傳播,可見此地郡守要么昏庸無能,要么就是一位有心人。會是哪一種呢?
他頗有興趣地勾起了唇。
第58章 天下為棋局9
在楚肆思索著此地郡守真實想法之時,離楚肆暫居的小源村不遠的泊陵城中,郡守府上,同樣有人提到了他。
“調查結果如何?小源村中那人究竟是何來歷?”一身玄色常服的博陽郡郡守申無庸端坐案幾之后,肅容問道,“是否與其他勢力有所關聯?”
這大半年來,因為楚肆的出現,小源村可謂發生了地覆天翻般的變化,光是改良的新式農具就讓他們的地里收成翻了一番。
盡管小源村的人秉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沒有四處宣揚,但身為掌控一郡之地的郡守,同時內心里又有那么幾分不可言說的心思,對于自己地界上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申無庸自然一清二楚。
別看楚肆在小源村中所做的一切似乎輕而易舉,并不足奇,但那些新式農具、農耕灌溉之法、水車、肥料……等等東西若真能推廣到整個天下,將會讓無數人不必再因饑饉而死。
對此心知肚明的申無庸,難免對這位看上去似乎頗擅農事的人才有了想法,欲要招攬一番。那么,查清對方的來歷便是必不可少的前提。
想到這里,這位郡守的神態更為鄭重。
下首被派去調查這件事的幕僚神情古怪,搖著折扇賣起了關子:“這人的身份可不一般……您若是知道,想必一定會大吃一驚。”
“哦?”申無庸順勢露出期待的神情,一直以來,他在下屬面前表現出的形象都是較為隨和寬容的,尤其是這位幕僚本就是與他相識多年的好友,“這么說,我倒是更感興趣了。”
幕僚不再繞彎子,“唰”一下收起折扇,直接說道:“此人姓楚名遇之,祖籍亦是我們博陽,別號玉樓公子。”
“……居然是他?!”這短短幾句話里透露出的訊息讓申無庸神色一正,目光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丞相楚不疑嫡幼子,楚氏遺孤……疑似雍京宮變幕后最有可能的推動者……普通百姓或許不清楚,但這個人的資料恐怕早已擺在了許多人案頭上。
身為博陽郡郡守的申無庸,自然也不例外。
此前楚遇之的詩詞文章早就名揚天下,但申無庸本身更欣賞實干之才,對這位玉樓公子了解泛泛。直到雍京宮變,偌大天下一夕易主,他才從后續調查的情報中發現了這個人的存在。
本已待死昭獄之中,卻又不知為何與太子扯上了關系。無論是太子弒君殺父,還是四皇子血洗宮城,這背后似乎都與對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有可能便是他不著痕跡誘導和催化的結果……一些表面上不太隱秘的信息有心人都能查出,而更加深入的內情卻是申無庸麾下幕僚依照已知情報所推斷,最終結論讓眾人頗為驚駭,都認定此人必定極為擅長洞察人心,借力使力。
……結果現在才發現,這位居然還點亮了農業相關的技能?
被這個不可思議的事實糊了一臉的申無庸,難以置信地和幕僚對視一眼,就見下方既是好友又是幕僚的青年此刻再次打開了折扇,一臉深思:“……這位玉樓公子恐怕不好招攬,我們原本的想法多半是不行的。”
本以為只是鄉野間的隱士賢人,只要給予對方足夠的禮遇,豐厚的優待,想必便能打動人心。
但玉樓公子楚遇之?一個自幼鐘鳴鼎食,錦繡堆中長大的貴公子,又怎么會看得上他們所謂的豐厚待遇?能夠在兩個皇子之間橫跳,將皇帝和朝臣通通算計了一遍的人物,估計也不在乎世俗認可的功名利祿。否則對方也不至于拋下過去的一切離開雍京,在小源村這種巴掌大的地方默默生活了近一年。
兩人互相對視,都看出了彼此目光中的不甘。
只是博陽的情況與其他州郡不同,不僅身處內陸,商貿并不發達,而且地形上丘陵居多,農業同樣貧瘠。倘若他們想要在即使到來的亂世中占據一席之地,便要積累雄厚的本錢,楚肆所展現出來的能力實在非常關鍵。
……
這一天,楚肆再一次調戲了一通淥水中的魚蝦,滿身愉悅歸來。在那間簡單古樸的小木屋前,他遇見了兩道等候許久的身影。
看上去年齡略小一些的青年一身儒衫,眼神明亮清透,手中還拿著一把騷包的折扇。在他身旁的男子看上去三十出頭,五官端正,下頜微須,目光里透出久居上位的威嚴。兩人中明顯以這人為首。
在楚肆打量著兩人的時候,對面兩人的目光同樣不動聲色從他身上滑過。
普普通通的粗布衣也難以掩蓋的獨特氣度,蒼白近乎病態的臉上從容閑適的微笑,還有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睛里靜靜燃燒的火焰……眼前的青年擁有著一種讓人一見難忘的氣質,即便手上還拿著與他本人完全不搭的魚竿,也絲毫無損他身上特別的氣場。
申無庸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原本懶洋洋掃視著他們的青年已經收回目光,臉上露出微笑:“原來是郡守大駕,久仰久仰。在下真是誠惶誠恐。”
然后他的語氣和表情顯然與話中的內容完全不符,還是那樣一副漫不經心的閑散的姿態。似乎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只是慣例般的客套,可謂相當不走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