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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單飛鷹雙眼泛紅,喉頭干澀欲裂,辛辣滋味仍回蕩腹中,如熊熊烈焰。
眾人一時相顧駭然,面色各變,單飛鷹強力隱忍,抬眼望向玉酒仙,卻見她妙目流波,泰然自若,當下惱火道:“玉姑娘,你這是在存心捉弄我么?!”
玉酒仙笑道:“單城主是在責怪玉某未曾提醒此酒性烈么?”倏爾望向眾人:“這第三杯酒的名字,便是小女斗膽相邀各位共聚于此的原因,諸位不妨一嘗,不過記得細品,可別像單城主那般‘不假思索,急火攻心’。”
單飛鷹面色鐵青,卻偏生不好發作,但看旁人皺眉飲畢,便立即問道:“這第三杯酒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玉酒仙道:“單城主一杯飲盡,對其中滋味應是熟知入骨,怎么竟猜不到?”
單飛鷹一愣。
傅門主忍著唇中火辣,思忖道:“此酒辣如火燒,雖是一點,入口卻有鉆心之痛,莫不然,便是叫‘鉆心’?”
玉酒仙道:“的確是鉆心之痛,不過光有痛,還是不夠的。”
傅門主鎖眉,忍不住又嘗一口,大伙一時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陸掌門忽肅然道:“除了痛,還有恨,對嗎?”
玉酒仙雙眸微瞇,慢慢開口,道:“不錯,入骨的痛,和入骨的恨。諸位說,這該是什么?”
眾人聞聲凜然,單飛鷹皺眉沉吟,過不多時,忽然雙目一張,拍案而起。
“還能是什么?!自然是那蓬萊城了!”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莫三刀面色頓變,如被雷擊。
第3章 玉酒仙(三)
湖風大作,雪色簾幔獵獵翻飛,閣樓里卻闃靜無聲。
玉酒仙環顧眾人,緩聲說道:“二十年前,劍鬼傳人花云鶴叛離師門,北上登州自創蓬萊刺客,專替朝中官員暗殺敵黨。僅一年后,蓬萊城勢力便侵入武林,開接各門各派刺殺密令。蜀中劍門,江寧呂氏,冀北流云山莊一夜之間尸骸遍野,皆出自蓬萊毒針“血花”之下。這些過往,想必在座諸位比我更清楚罷?”
臺下一片死寂,針落有聲。
玉酒仙續道:“蓬萊城設立陰陽五行分堂,堂下又分青白朱玄四會,開始統管武林南北,在江湖上已是聲勢遮天,被譽中原第一暗殺組織,奪人性命,如探囊取物,就連當年橫行一時的魔教合歡宮,也開始談之色變,聞之喪膽。”
傅門主一聲冷哼。
玉酒仙不疾不徐道:“蓬萊刺客名震四海,各地一時血案連連,迅速引起各門非議。花云鶴見蓬萊城名聲日下,便開始籠絡四方,自言旗下分會從不濫殺無辜,所行之事,皆乃替天行道,同時再娶淮安侯冉秋同長女雙荷續弦,借朝廷保蓬萊清譽,以備來年陽春,逐鹿當年武夷山的盟主大選。”
話聲甫畢,忽聽一陣鐺鐺脆響,陸掌門長袖一拂,竟掀翻了案上杯盞,怒目切齒道:“狗茍蠅營,觍顏無恥!”
他素來處事不驚,喜怒少形于色,此刻當眾發作,在座旁人俱是一驚,然一瞬不過,各自便也面色鐵青,胸口起伏。
玉酒仙看在眼中,卻不動聲色:“花云鶴如愿奪下盟主之位,卻遭以陸掌門為首的六門聯盟群起而攻,各派隨之動搖,有意揭竿而起,不想一夜之后,六門聯盟家眷竟齊齊離奇失蹤。群雄忿然,蜂擁向花云鶴質問,花云鶴卻稱對此事一無所知,并當眾傳令各大分會,命其迅速查清緣由。可是,如今十八年過去,六門家眷依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說到這里,玉酒仙驀然停住,看向座上已面色烏青的傅門主,道:“若玉某未曾記錯,那時的傅夫人已是懷胎十月,亟待臨盆了吧?”
傅門主身軀劇震,一雙眼眸頓時通紅。
莫三刀緊緊捏著手中的酒杯,眉間的神采已蕩然無存,他抬起眼皮,環顧席上面無人色的單飛鷹、陸掌門、傅門主……醍醐灌頂。
原來,他們就是當年立誓鏟除蓬萊刺客的六門聯盟——
衡陽衡山派陸尋蓁,蜀中青云門傅長衡,姑蘇喚雨山莊白京道,江陵永安鏢局崔史云,大漠一刀門謝靖,以及塞北飛鷹堡單飛鷹。
因十八年前抵抗花云鶴奪冠盟主,一夜之間,家中老小憑空消失,至今下落不知。
樓里的氣氛仿佛凝固,安靜得連一絲微風也無,傅長衡長眉深鎖,極力鎮定,良久,才啞聲開口:“陳年舊事,玉姑娘何必再提。”
玉酒仙蛾眉微顰,失落道:“原來這切膚之痛,在傅門主眼中不過是舊事一樁。是了,聽聞傅門主早在十年前就已另娶賢淑,為人慈父,眼下倒是玉某多管閑事,杞人之憂了。”
傅長衡一震,霍然起身道:“玉姑娘此話何意?難道……難道是姑娘有內人云蓉的下落?!”
霎時四座皆驚,齊齊向玉酒仙望去。
玉酒仙卻不語不言,傅長衡急火如焚:“玉姑娘話中何意,還請直言!”
單飛鷹感同身受,叫道:“玉姑娘,你倒是快說啊!”
玉酒仙雙眉一垂,忽嘆道:“成王敗寇,這話說的一點不錯。”
眾人一怔,玉酒仙冷冷道:“諸位明知當年的真兇便是花云鶴,卻苦忍至今,不曾發作,無非是顧慮至親安危,不敢輕舉妄動。可花云鶴的毒辣手段,各位又豈有不知?他做事從來干脆狠絕,不留后患,如今彈指十八年過去,縱然大家親眷尚存于世,依玉某看,恐怕也多半是面目全非,生不如死了。”
眾人睜大雙眼,心膽俱震,玉酒仙美目一轉,向眾人如土面色瞧去,倏然又低低一嘆,道:“不過,以上也只是我這個小女子胡猜,無憑無據,便不能咬定當年那事的罪魁禍首就是花云鶴。畢竟江湖之中,向來波譎云詭,且蓬萊城干的又是那殺手勾當,若有仇人想栽贓陷害,也不是不可能。”
眾人面色陣青陣白,一時沉默,單飛鷹深吸口氣,恨聲道:“玉姑娘,你不必改口,當年那事,就是他花云鶴所為!除了他,天底下沒人能在一夜之間擄走我六人上百親眷,且十八年來不露半分行蹤!可即便我們知道,又能如何?他修煉劍鬼禁術,武功天下獨絕,且身周又高手如云,府里螻蟻難入,想要動他,簡直比殺皇帝老子還難!”
眾人面面相顧,不覺點頭。
玉酒仙失笑道:“原來各位隱忍至今,其中緣由,竟是這個。不過,玉某今日倒正有一計,可破了此法,助大家一臂之力哩。”
眾人聞言大震。
陸尋蓁搶道:“此話當真?!”
單飛鷹驚駭之下,一陣狂喜:“不知玉姑娘有何良策?單某愿聞其詳!”
席間一時眾口喧喧,嚷聲鼎沸,便是本該置身事外的莫三刀,此刻也劍眉緊蹙,心如擂鼓,一瞬不瞬地盯著玉酒仙臉龐,卻見她杏目流波,似笑非笑地向簾幔外一望,挑唇道:“大公子,酒宴已開,您還不入席嗎?”
夜風鼓蕩,將門前的簾幔高高卷飛,露出清冷的月色底下,一雙黑底鑲金絲蟒紋靴面,及一襲臨風震動的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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