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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明亮,這樣囂張,這樣倔強的一雙眼睛。
花夢迎著他的注視,一語不發,靜等他的反應。
他確實沒有再給她擦淚,只是偏開了頭。
花夢垂睫,一顆淚無聲滾落,心跟著往深處下墜。
“還要去不歸山嗎?”莫三刀問。
花夢倔強地任淚水奪眶,也不自己擦,只是微微揚起了臉龐:“為什么不去?”
莫三刀道:“你哥哥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一個不在世上的人,無論你怎么尋,也不可能尋到。”
花夢的眼神一點點地變冷、變狠,她重新盯住莫三刀:“她剛剛跟你說什么了?”
莫三刀知道她想問的是什么,他沒有回應她的問題,也沒有回應她的注視,只望著不斷泛白的天際,道:“其實,我師父也說過,那個孩子已經沒了。”
花夢胸膛起伏,猛地起身,莫三刀一把將她拉回來,任她掙扎在自己懷中。
“為什么?!”花夢嘶喊,雙眼通紅,淚水縱橫。
莫三刀不敢去看,重又把她按回胸膛上,盯著江上漸漸升起的旭日,低聲道:“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花夢一震。
莫三刀緊緊地按著她的腦袋,雙眸里涌動著隱忍的痛色:“如果是我,知道自己的親人在世上這樣尋我,即便是死,也心滿意足了。”
花夢驀然停止了掙扎,窩在莫三刀的懷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她緊閉的眼尾流下,浸入她烏黑的鬢角里,浸入莫三刀的掌心里,他的確沒有再去擦她的淚,只是任她無聲地哭泣,任她哭完后疲倦地睡在自己懷里。
蒼天破曉,那輪紅日終于掙離水霧氤氳的江面,升上天空,彩霞映輝,一束束地從遠方漫射過來,把兩個相連在一起的身影照得如此渺小,如此單薄,又如此溫暖,如此堅定。
作者有話要說:
三刀在感情上是個比較遲鈍的人,所以一直沒把自己對小夢的感情往愛情方面想,其實,他心里早就已經有她啦。
下一章起會慢慢進入“火葬場”模式,從讓三刀認知到自己的心意(打臉)開始,不過這篇標簽里有個“甜文”,所以男女主之間不會有大虐,“火葬場”也就不會太壯觀(捶胸頓足抓心炸毛有,痛哭長號引刀自虐沒有……),怕小天使們期待太高,所以我先坦白一下。
最后,謝謝小天使“大概是因為我比較月半吧”灌溉的營養液,打滾求評論、收藏。
祝大家觀文愉快,么么噠!
第56章 境中人(一)
花夢最終還是決定要去合歡宮走一趟, 她說她恨,她要親眼看著鬼婆婆與合歡宮消失在她面前。
莫三刀不置可否。
三艘船在這條大江上航行了半個月,莫三刀有不下五次下船離開的機會, 但是他沒有走。沒有走, 一來是他承諾過花云鶴, 要護花夢周全;二來, 是他有些放心不下鬼婆婆。這兩點理由都很正當,可是, 又都不能在人前坦言,所以,每回白彥帶著阿冬來揶揄他時,他只能悶著臉受下,當個吃黃連的啞巴。
這天, 實在是被白彥諷得面紅耳熱了,莫三刀靠在甲板圍欄上, 咬著牙反詰道:“你既然這么懂女人,怎么還是給人家甩了呀?”
果然,白彥那雙鳳眸里亮晶晶的笑意,一下子蕩然無影。
唯獨唇角依舊挑著:“所以這回想去看看, 她是不是瞎了。”
莫三刀滿足地冷笑, 道:“不用看,會看上你,多半是瞎的了。”
阿冬仍是頭一個感受到白彥殺氣的,短腿疾邁, 要跑到莫三刀身后去躲, 白彥當即下令:“不準過去。”
阿冬扎在二人中間,冷汗涔涔, 不敢動。
莫三刀幽幽道:“都說了,不要老嚇唬孩子,回頭嚇壞了,又是一筆賬。”
白彥抽抽唇角,道:“多謝提醒。”說完,把阿冬衣領一拎,抱入懷中。
莫三刀打量著阿冬瑟瑟縮縮的肩膀,道:“聽花夢說,這孩子原本就是合歡宮里的,怎么會到了你這兒?”
白彥漫不經心道:“自然是她跑出來后,有幸遇上我,求我搭救的。”
莫三刀轉到阿冬面前來,笑瞇瞇道:“這白眼狼說的是真話嗎?”
阿冬趴在白彥肩膀上,兩顆黑漆漆的大眼睛眨巴兩下,點點頭。
“奇了。”莫三刀直起腰來,又看向白彥,“人家好不容易逃出來,你這會兒又把人帶進去,可真是‘送佛送上西’啊。”
白彥道:“我但凡還有口氣,便會再把她帶出來。”
莫三刀微微一笑,道:“你有沒有想過,鬼婆婆為什么寧肯冒著被各派生擒的危險,也仍要出山找回她?”
白彥眉間微蹙,眼底寒光微閃。
莫三刀拍拍他的肩旁,輕笑道:“自求多福吧。”
正說著,峨眉派的那艘船上人聲喧嘩,有人嚷嚷道:“到了!不歸山到了!”
莫三刀與白彥俱是一震,循聲望去,江水盡頭,一大片綿亙起伏的墨色山影在暮空里若隱若現,有如一座城闕,遮蔽著半片蒼天。白彥眼神迅速變冷,直勾勾地盯著那山影深處,仿佛已經隔著重重虛空看見了那個人。莫三刀先前那副悠閑的神態亦漸漸消失,視線從遠山落回前方關押著鬼婆婆的大船,再落至身后住著花夢的船艙上,低聲道:“山中危機重重,一會兒多留個心眼,我先去找花夢。”
白彥頷首,抱著阿冬提氣一躍,登萍渡水飛掠至大船之上,莫三刀鎮定心神,走下甲板尋花夢去了。
三艘船靠岸時,夜色已吞噬了天邊的最后一抹殘霞,杳無人跡的荒山在黑夜的掩埋下倍增肅殺之氣,時不時從林間傳來的清嘯,更是刀碴子似的,刮得人背脊發涼。張靖山與了緣師太吩咐門下人準備了火把,人手一個,點燃后,將鬼婆婆押到最前頭,吩咐她帶路。
火光大作,照亮一條蜿蜒又幽深的山徑,鬼婆婆沒有反抗,任兩個峨眉弟子扣押著,一步一步走入山中。
張靖山似乎是怕鬼婆婆路上使詐,一路緊跟在其身后,目光沉沉,一聲不吭,倒是了緣師太云淡風輕的,不時跟門下弟子聊上幾句,也不知是聊到什么,那林芊芊忽然朝后方的白彥睇了一眼,又與了緣師太附耳幾句,了緣師太沉吟少許,向她點了個頭。
林芊芊歡喜地拿著火把迎過來,向白彥道:“師父說,路上兇險難測,白公子一人帶著孩子,恐怕不方便,讓我來幫襯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