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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三刀本能地替花夢辯護:“你那蠱蟲又陰又毒,一來來那么多,誰消受得起?”
鬼婆婆眉頭微揚,陰陽怪氣地笑起來,道:“我剛剛好像聽見你說,要娶她?”
莫三刀神情一怔。
鬼婆婆直勾勾地盯著他,道:“你說,不管她是不是花云鶴的女兒,都要娶她。”
莫三刀收攏雙臂,握緊花夢的肩頭,沉聲道:“嗯。”
鬼婆婆眼里涌起玩味之色,輕哼道:“那你師妹怎么辦?你不替你師父殺花云鶴了?”
莫三刀深深呼吸,猛地把花夢橫抱而起,背向鬼婆婆默然站立。
鬼婆婆雙眸一虛。
莫三刀沉默良久,出聲道:“合歡宮怎么走?”
鬼婆婆唇角輕勾,拆穿他道:“你是不敢回答,還是不敢去思考。”
莫三刀胸膛劇烈起伏,霍地大步向前而去,鬼婆婆臉上笑容漸漸消失,右掌在草地上一拍,身形騰躍而起,眨眼便到了莫三刀身前。
莫三刀腳步一滯。
鬼婆婆冷然道:“不想死就給我待在后面。”
第60章 境中人(五)
卻說在不歸山半坡與蛾眉、武當眾人分散后, 白彥獨自在一條清溪旁醒來,望著模模糊糊的滿天繁星,頭痛欲裂。
淙淙流水聲響在耳畔, 夜風挾著濃郁的幽香, 靜謐地吹過臉龐, 白彥皺緊眉頭, 掙扎著坐起身來,左右環顧, 發現自己竟身處片杳無人跡的山谷,四下明月如水,茉莉遍野,點點雪白掩映于翠色*欲滴的葉叢里,恍若繁星散落。
白彥望著那一叢叢妙麗的茉莉花, 心神一震,站起身來。
月影在溪水上聚攏, 又蕩開……馥郁的香氣里,倏爾傳來幾聲縹緲的古琴音,白彥眉峰一挑,循著那琴音而去, 繞過茉莉花叢舉目遠望, 見朗月之下,一座竹亭立于山腳,紗幔飄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施展輕功向那竹亭飛去,待在近處停下, 見得紗幔中人一襲如水白裙, 螓首微垂,纖指拂動, 正撥動著古琴琴弦,奏響一聲聲清越之音。
那聲音落入山谷,深沉悠揚,此起彼伏,瞬間盈滿山谷,震動于白彥耳畔、胸膛,他一瞬不瞬盯著簾中那人,素來沉靜的鳳眸里痛色涌動,沉默片刻,猛地大步上前,徑直闖入竹亭之中,將撫琴那人拽至面前。
那張日思夜想的臉,一瞬之間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月朗風清,挾以她最愛的茉莉香氣,掠入亭中,拂亂她鬢角青絲,那雙纖塵不染、燦若華星的雙眸在發絲后粲然一笑。
一如當年。
***
“公子是打江南來的嗎?”
江面煙波浩渺,春風捎著幾分料峭寒意,從船頭吹過。白彥屈膝而坐,青絲拂過雙眸,隔斷了他投在遠山上的視線。他轉頭,向問話那人望去,春色明媚,她戴著皂紗帷帽,一身農家短衫,把手里的船槳搖得嚕嚕作響。
白彥聲音散漫:“從哪兒看出來的?”
她一面搖槳,一面回道:“水靈靈的呀!”
白彥臉色一沉。
小船慢慢靠岸,一座屋舍儼然、梅影橫斜的山莊映入眼簾,白彥起身,把一粒碎銀子扔給那人,不等船身停穩,腳下輕點,眨眼已至岸上。
春雨剛過,地上泥土還有些松軟,白彥放慢腳步,微微側目,發現江岸旁,那人仍握著槳站立船上,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嫌少?”白彥揚眉。
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聽見她的聲音從帷帽里傳來,脆脆的,軟軟的,帶著笑道:“等公子回去呢。”
白彥眉間一蹙,聲音玩味:“我來梅影小莊赴約,至少會歇上半月,你確定要等?”
那人微微歪頭,笑嘻嘻地道:“可是他們全都死了呀,一個尸橫遍野的莊子,公子也要住上半月嗎?”
白彥眸色驟變,縱身掠入叢叢梅影深處,進得莊門一看,果真見庭院內血跡斑駁,家丁、主人橫七豎八絕命于地,死狀慘絕人寰。白彥心驚膽寒,猛地踅身飛回江岸,卻見那人仍是握著船槳,歪頭站著,想也不想,腰間佩劍如虹泄出,劍尖攜起凜凜春水,向那人面門取去。
那人竟仍是不動,待劍尖水花迫近帷帽皂紗,方才軟腰一讓,其時足尖踢開船身,縱身掠至白彥面前,赤手空拳,與他相博一處。
白彥聽她聲音嬌脆,料想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然交手之后,卻發覺她非但身手矯健敏捷,內力更是異常深厚,一時聚精會神,不敢掉以輕心。纏斗片刻,白彥胸中一掌,驚怔瞬間,佩劍亦被她反手奪去,心神驟亂,情急之下,向后縱入梅林之中,掌風卷落瓊枝花葉,反身一擊。
那人飛身撲來,冷不防面前葉飛如箭,凌于虛空翻身閃避,正待落地,腳腕竟被白彥抓住。白彥手上發力,將她拉拽過來,探手襲她面門,被她偏頭閃過,倉促間僅握住她帽前皂紗。
白彥心思一沉,奮力扯下。
與此同時,那人腳快如電,踢中白彥胸膛,縱身退開。
殺氣收斂,被震落的梅花在身周簌簌沉浮,白彥扔下帷帽,抬眸望去,滿天飛羽里,那人背對著他負手而立,一頭青絲如瀑,直垂腰下。
白彥冷聲道:“你是天狼門的人?”
“不是啊。”她坦然道。
“那你是什么人?”白彥皺眉。
她聲音依舊清脆,卻隱隱帶了惱意:“我是等公子渡船回去的人。”
白彥鳳眸微虛,半信半疑,一面思忖,一面踱步向她靠近。
春風從江面上吹來,拂動她烏黑的青絲,在飛花沉浮的虛空里蕩起一個個旖旎的圈兒,白彥在她后背停下,垂眸道:“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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