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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衛青雀、白靈等人慌忙趕去, 將二人扶起,花夢萬料不到鬼婆婆會對自己舍命相救,震驚之余,陡生愧怍, 趕到她身邊時, 仍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沒事吧?!”
鬼婆婆倒在青雀懷里,又嘔出一大口淤血,皺巴巴的臉上浸染滿駭人的血跡,她抬起頭來, 望向花夢, 分明已氣息危淺,卻還裂開嘴笑:“死……不了!”
花夢膽顫心驚, 猛然想起自己懷中帶有護心丸,忙取了出來。旁邊青雀接過,驗過之后,送至鬼婆婆嘴邊。
鬼婆婆盯著那藥丸,又一瞬不瞬地看向花夢,似笑非笑:“你不恨我了?”
花夢對上她的窟窿似的眼睛,心頭砰砰亂跳,五味雜陳,別開頭道:“我……我只是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鬼婆婆低頭輕笑,突然用力將那藥丸打落,青雀、白靈俱是一驚。
“我鬼思思……死也不會碰蓬萊城的東西。”
這一句,說得極輕,花夢卻聽得清清楚楚,她瞠目結舌,望向那顆滾落在草叢里的護心丸,氣得想破口大罵鬼婆婆迂腐,卻在這時,身后又響起萱娘的冷笑。
“一個乳臭未干的丫頭,竟也敢妄議我宮中是非,我看你才是滿口讒言,挑撥離間!流芳——”萱娘看向站在一旁神思不定的流芳喝道,“宮主都已經動手了,你這個貼身親衛還愣在那兒干什么?!”
流芳一個激靈,臉上又羞又愧,盯著鬼婆婆,卻仍是不動。
萱娘怒道:“流芳?!”
流芳握緊拳頭,突然閉上眼睛,一臉掙扎之色。萱娘眸色陰鷙,自知她心中已經起疑,當下不敢耽擱,又無聲默念起蠱咒來,然嘴唇翕動片刻,卻仍不見身后動靜,回頭看去,瞳仁赫張。
翻飛的層層楓葉之下,一個褐衣少年無聲地立于水含煙身后,手上拿著一把足有六尺長的赤色苗刀,大喇喇地架在水含煙的咽喉之上。
泠泠月光里,他五官鮮明,卻一臉散漫神態,仿若將將睡醒的一只猛虎,耷拉的眼皮子底下,全是暗流。
“白眼狼。”莫三刀垂頭瞥了眼水含煙嚴霜似的臉,不解,“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相好,水……什么煙?”
紛紛揚揚的落葉墜落在草地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一眾人目定口呆地盯著這幕,盯著這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膽大包天的少年,不約而同地屏氣噤聲,無法言語。
唯白彥眉目不驚,淡聲道:“水含煙。”
莫三刀揚眉,重又把水含煙審視一遍,咂嘴:“好看是好看,可怎么像塊木頭似的,一點兒生氣也沒呢……”
白彥眼底痛色一閃而逝:“別傷她。”
莫三刀哈哈一笑,眼簾抬起,刀鋒一樣銳利的目光徑直落到了萱娘身上:“老妖精,聽到了嗎?別傷她。要知道,當著男人的面傷他喜歡的女人,一定是吃不了兜著走的。”
他說完這話,目光不知不覺地跑到了花夢身上,繼而又極快閃開,可雖只一眼,卻已令彼此心如擂鼓。
萱娘冷不丁聽到這一句,又氣又好笑:“今晚是可真是熱鬧了……那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吃不了兜著走。”
話聲甫畢,原本僵立不動的水含煙突然抓住赤夜刀刀鋒,傾身將咽喉壓過去。莫三刀大驚失色,慌忙把赤夜刀從她手里抽走,饒是極盡機敏,也還是在她手上、頸上留下了駭目的傷口。
這兩招又快又隱秘,稍一錯眼,便會看成是莫三刀主動揮刀傷人,眾宮女之內當即有人破口叱罵,便連流芳也因神思恍惚而誤辨真相,拾起先前被花夢打落在地的佩劍向莫三刀殺了過去。
其余宮女見她行動,亦緊隨而上,虛空之中立即飛濺出數道彩袖,密網似的向莫三刀罩去。
花夢心驚膽戰,忙要上前助戰,鬼婆婆迅速向玄鳳使了個眼神。
玄鳳手快如電,在花夢頸后一點,接下她后,趁眾人被對面的激戰吸引之際,袖中暗器嗖嗖飛射。
萱娘反應迅疾,揮掌來擋,不料掌風一觸暗器,空中赫然“嘭嘭”幾聲巨響,炸開一大片濃煙,待得煙消霧散,原本被圍困于楓樹下的鬼婆婆等人已杳無蹤跡,便連水含煙那邊,也沒了莫三刀的身影。
萱娘怒不可遏,暴喝道:“他們跑不遠,給我追!”
***
一連串倉促的腳步聲從墨林之內疾掠而過,踩踏在荒草上的腳印一個比一個虛浮,“嘭”一聲,終于有人支撐不住倒下地去,玄鳳回頭,望向黑夜里滿身鮮血的那個少女,觸目驚心:“白靈!”
緊接著又是一個人影倒下,玄鳳這回簡直神魂不附:“婆婆!”
莫三刀疾追上來,將倒在地上的鬼婆婆抱入懷中,借著慘白月照匆匆一瞥,驚見她面部僵硬,雙眼微微翻白,當即意識到情況不妙。
“先回地宮。”莫三刀沉聲說罷,人已抱著鬼婆婆疾掠至數丈開外。
***
火光幽然的石室空空蕩蕩,阿冬坐在莫三刀先前躺著的石榻上,百無聊賴地晃著腳,摳著手,待聽得室門外窸窣動靜,立即大喜,忙不迭跳下來前去迎接。
熟料門開以后,映入眼簾的卻是個令她毛骨悚然的情景。
眾人根本無心看她,玄鳳入室之后,大步流星趕到石榻旁拿了藥箱過來,匆匆翻出個瓷瓶倒出丹藥來給鬼婆婆服下。那藥箱本是從前鬼婆婆閉關時應急所用,里面并無甚么珍貴藥材,故而這丹藥藥效也極其一般。鬼婆婆艱難咽下,不過幽幽回了口氣,又人事不知。
花夢在旁看得心驚,萬分可惜自己那顆被打落的護心丸。她這回出行,身上所有家當中最為金貴的便是那兩顆救人性命的藥丸,結果一顆被莫三刀打落,一顆又被鬼婆婆打落,此刻想來,真是又氣又恨……
莫三刀眼見鬼婆婆命垂一線,再猶豫不得,盤膝坐下,雙掌凝氣,開始給她運功療傷。玄鳳擔心泄露行蹤,派遣青雀等四名影衛去地宮外守備,見鬼婆婆情況略有好轉,這才稍松口氣,獨坐墻隅,開始為自己的內傷調息。
花夢提心在口,站在莫三刀身旁不敢說話,他自己大傷未愈,又才與水含煙激烈一戰,運功不過多時,額頭便已熱汗如注,顯然內力難支。她心中慌亂,想也不想,徑直便在他身后坐下,抬起雙掌為他渡送真氣。
他二人武功雖不錯,卻到底年紀輕輕,內功有限,加上從無替人運功療傷的經驗,貿然行之,難免損傷自身經脈,不過少頃,便如蟻力負山,難以為繼。
正巧此時,鬼婆婆終于悠悠醒轉,發覺他二人在竭力為自己輸送真氣后,奮力揮臂將人推開。
“……你們不要命了嗎?!”
運功被強行阻斷,莫三刀與花夢皆遭創傷,喘息著倒向一邊。鬼婆婆強忍五臟內上竄的氣血,喊完那一聲,只覺頭暈目眩,精疲力盡,整個人很快又往下倒去。
“師娘!”莫三刀慌忙把人接入懷中,望著她行將就木的慘白臉色,一時之間如墮冰窖,全身陣陣發寒。
鬼婆婆艱難地睜開眼來,望著他焦急的臉,啞然輕笑:“……別、別白費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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