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瘋了就是我瘋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來慚愧,此人正是家師?!?
天空有如被驚雷劈裂,眾人瞠目結舌,齊刷刷朝高堂之上的那道白影看去,只見那人眼皮一撩,原本空空洞洞的眸子里,頃刻之間,寒芒如泄。
“盟、盟主……莫不是在拿我們說笑罷?”周寅渾身發毛,強笑說道。
旁邊幾人駭然失色,一時目目相望,卻是相望無言,莫三刀攥著手里的紅綢,抬起眼簾,迎上阮岑鋒利的目光。
那是一道令他何等熟悉的目光,他簡直是在那道目光的逼視下長大,他清楚地記得與那目光相伴的每一次鞭打,每一聲“孽障”……他也清楚記得自己走出那目光時的每一聲承諾——我要替你殺死花云鶴,除去心魔……
他把那目光當使命,當救贖。救贖他,救贖自己……他承受了那目光一年,十年,十三年……
可是今天,只這一眼,足以摧毀一切。
莫三刀悲極反笑。
“諸位一定以為,我的師父,該是個德隆望重、高風峻節的君子吧?”莫三刀含著熱淚,噙著冷笑,“畢竟我曾經也這樣以為?!?
天光隱沒,堂內光線昏昏如夜。
“我曾經以為,我的師父,是這天下至善、至真的一號人物。他知我沒爹沒娘,于是救我,養我;他知我一無所長,于是教我識字,傳我武功……他脾氣不好,但從來不裝,不騙。他怒就是怒,笑就是笑,坦蕩,磊落,不愧于天,不怍于人。我是那樣敬他,重他。他拿長鞭抽我,我不恨;他拿這世上最惡的話罵我,我也不恨……我心疼他,心疼他被他那仇家折磨得無依無靠,痛不欲生,我心疼他終日渾渾噩噩,以酒澆愁。我答應他替他把那人的人頭砍下來,答應替他報他此生不能去報的仇。我用他給我刀,練他給我的刀法,我天天對自己發誓一定要用這把刀、這套刀法把那人給殺了……可是刀法太難,我學不會,我師父就鼓勵我,他說只要我能把這刀法練成,他就將他的女兒,我的師妹——許配給我。你們看,他真好……他真值得我為他盡忠、賣命……可是你們知道……他辛辛苦苦布置這一切,究竟是想做什么嗎?”
北風從堂外陰沉沉的天幕里嘯過,那堆積在天邊的云翳正向下壓來,莫三刀微微仰頭,清凌凌的眼睛倒映著阮岑如陰云一樣冷而白的臉。
阮岑渾濁的眼睛里,也倒映著少年的臉。
少年的臉,緊繃。
少年的眼睛,通紅。
少年的聲音,顫抖。
“我的師父,要我殺生父,娶同胞——”
嚴風大作,裹挾著壓蓄在云底的暴雪沖入堂中,撕扯著眾人的衣袂,撕扯著梁上的紅綢,了緣師太瞪直雙眼,打開的喉嚨也仿佛被那嚴風撕扯過:“什……什么?!”
雪花翻飛在身周,像一塊塊鋒銳的刀片凌遲著身體,莫三刀一瞬不瞬盯著阮岑,強壓著那激烈得幾乎要窒息的心跳。
***
兩月前,平縣河畔。
河風噗噗地吹打著手里的畫卷,水光里,夜光下,畫上人的眉目清晰得如在眼前。
莫三刀瞪大雙目,定定分辨著畫中這個笑靨如花,手握金杖的少女,死死注視著畫旁那一行端秀的蠅頭小楷,大腦里一片混亂。
字,是阮岑的字,上書:壬戌年三月初一,泗水桃林,逢吾妻。
可畫中人,蛾眉鳳目,瓊鼻朱唇,分明是另一個花夢。
莫三刀繃緊臉頰,一幕幕情景從眼前如電閃過。
登州酒肆,花夢與他滴血認親,溶溶月照之下,兩滴血并未相融。
平縣客棧,花夢莫名被合歡宮擄走。
船艙內,鬼婆婆扔來軟骨散解藥,言辭肅然:帶她離開,不要進不歸山。
不歸山中,她將花夢拉入他懷里,鄭重交代:把人看好。
密林內,她在花夢倒下那刻飛身來救:我讓你把人看好,你就是這么看的嗎?!
石室里,她氣息奄奄,低聲懇求:我求你……就一聲、一聲就好……好不好?
……
莫三刀蹙緊眉,張大嘴,饒是極力鎮定,那個可怕的猜想也還是迅速侵占了大腦。
這個可怕的猜想,讓他忘記了去追阮晴薇,去找阮晴薇。他哆嗦著地把畫卷好,放回盒內,茫然地坐倒在冷風陣陣的河畔上。
他在冷風里茫然地想:如果花夢才是阮岑和鬼婆婆的女兒,那么,晴薇又是誰呢……
他在冷風里茫然地想:如果晴薇是花云鶴的冉雙荷的女兒,那晴薇的那個孿生哥哥,又是誰呢……
他在冷風里惶然地想:他和晴薇,怎么會長得那樣像呢……
莫三刀感覺自己幾乎要被凍死在這片冷風之中。
三日后,他抵達天命閣,爛醉一天一夜。
又三日后,他離開天命閣,雷驚電激,天昏地暗。
他的確是死在了那夜的冷風中。
***
大雪飄飛,獵獵的風聲將觀者如堵的喜堂襯得闃無人聲,莫三刀的聲音響在死水一樣的喜堂里,也如那大雪,如那嚴風一般,冰封著在場眾人的心。
一截紅綢被凄風卷落下來,掠過阮岑陰沉的臉,落在他慘白的衣上,他昏暗的雙眸輕輕一瞇,驀地發出一聲譏笑。
這一笑,令眾人如墮封天冰窟。
“殺生父,娶同胞。”阮岑眼神冰冷,卻勾起唇角,“是的,你殺了,你也娶了。”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