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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駿也沒有久留，臨走前說了最關(guān)心的：“沈清你打算怎么辦？”

白芷道：“送給沈家當(dāng)家人吶。”

林駿笑笑：“告辭。”

林駿走了，又有鄰近的村民來拜年。白芷在這兒住了些日子，也施醫(yī)贈藥，鄉(xiāng)民想拜年，卻又畏懼于這么許多江湖客駐扎在外面。好容易鼓起了勇氣，林駿又來了。等到他走了，才有膽子大的、受過恩惠的過來。

白芷也讓白及等有準(zhǔn)備了吃食回贈，看得江湖俠士頗感好奇。他們已聽傅永明傳說，其中真有幾個有急事的，想說又怕被誤會是找借口逃跑。現(xiàn)在看白芷這邊與普通人相處尚且和善，應(yīng)該不是個刻薄人，將心放回了肚里，準(zhǔn)備著點好話，好與傅永明講。

鄉(xiāng)親還沒走，本家別府的人又過來了。他們也是拼了老命地趕在大年初一來給三小姐拜年，顧家在南方的別府不多，離白芷落腳的地方還挺遠(yuǎn)，趕到半道聽說白芷跟南方道上許多人杠上了，除夕趕了夜路才趕來的。

到了之后整個人都驚呆了——上次干這種事的還是老爺子啊！

顧郁洲年輕的時候曾經(jīng)有過一件壯舉，跟他哥硬拼的時候，扣了好些墻頭草，挨著個兒收拾了一通，弄得整整兩代江湖人提到他就打哆嗦。

白芷把他們也安頓好，庭院愈發(fā)的擠了。因為擠，他們又見到了李庭亨，李庭亨在南方出現(xiàn)得比較多一些，見過世面的江湖人都認(rèn)得他，訕訕地與李庭亨抱拳互致問候。李庭亨打完招呼，抱著酒瓶子又跟沈清聊天去了——沒辦法，他得盯著沈清。

“不是吧？我沒聽錯吧？他說要見誰來著？三小姐怎么把沈家人也給扣下了？！”別府派來拜年的管事大驚，“快，給本家發(fā)消息！”

整個新年，白芷過得有滋有味，只要讓她住下了，周圍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有點安全感。在安州時是這樣，在連天城也是這樣，如今這城郊莊園，依然如此。包打聽也著實賣力，初四的時候就送了厚厚的兩本冊子。白芷拿著這冊子再與住在周圍的人一一核對，扯過一張紙，寫了幾個名字交給柳遙：“這幾個人你多看著點兒，過陣子我去沈家拜年，連他們一起帶上。”這是與沈清有勾結(jié)的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袁姑娘，她倒不是沈清的人，也還是送走為佳。

確實有事要走的，白芷又準(zhǔn)備了些錢。翻天印江一景的閨女要出嫁，她又添了兩件首飾。烈□□的媳婦兒要生孩子，預(yù)產(chǎn)期在三月，烈□□自己沒打算回家，白芷也把他給放了，另贈金鎖片一枚。其余要給師父、爹娘送終，又或者與人有比武約定的共有四人，白芷都送了些盤纏。

花費不多，都是從林駿那新年賀禮里出的。她與林駿也算有默契，坑安王、禁住許多江湖客、坑沈清，兩人有共同利益，林駿自然不會吝嗇。

她和和氣氣地送走這六個人，轉(zhuǎn)頭卻沒有走，而是看了一眼一個面如金紙的男子。男子五、六十歲的樣子，頭發(fā)花白，一看就很不健康，不停地在咳嗽。傅永明自覺自己能做個代理人，主動說：“那是游魚劍孫容。”

白芷知道，游魚劍極倒霉，他十五年前與洗心教的前護(hù)法干過一架，挨了兩枚毒針滯留體內(nèi)一直弄不出來。更倒霉的是，因為前護(hù)法站隊錯誤，被賀景方給清洗了，門人弟子殺了個干凈，會解毒、起毒針的人都死絕了。他只能十五年如一日地用內(nèi)力壓制毒針，本來也是前途無量的人物，弄成個現(xiàn)在需要跟別人組團(tuán)誅妖婦的地步。看起來很是滄桑，其實他今年也不過才四十歲。

白芷搖搖頭：“請他跟我過來吧，應(yīng)該不難。”

傅永明微怔。白芷嘆氣道：“都說了，留你們下來是為了你們著想，擔(dān)心害怕個什么鬼？又不是要你們?nèi)ニ馈！备涤烂鬟^了片刻才理解她話里的意思，喜道：“孫兄的傷有救了嗎？”

白芷翻了個白眼。花了半天的功夫，先把毒針逼出，再給孫容解毒。毒針在體內(nèi)十五年，起出時孫容疼得渾身抽搐，待解完毒，無須再壓制毒針，周身的輕松感如置天堂。只是十五年的光陰，是無法再追回了，孫容臉上似悲似喜。

她這一手又拉又打玩得很是漂亮，既練了醫(yī)術(shù)、教了學(xué)生，也是收伏了人心。漸漸地，就有人主動求醫(yī)。李庭亨看得直搖頭：“這大戶人家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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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一過，白芷已經(jīng)能夠放心與李庭亨去拜會沈太君，只留下部分弟子看家，而不需要擔(dān)心這些江湖客會對她的弟子們做些什么了。

來迎接她的是阮淇和沈覺這一對搭檔，看到他們的時候，沈清面如死灰。

阮淇與沈覺心中感慨：【阿雍要是娶了她，這會兒沈家早安定了！】阮淇早與包打聽有過接觸，知道了白芷的態(tài)度，也釋放出善意來：“您就這么離開了，安全嗎？”

白芷微笑道：“有什么不安全的？我的人少了一根汗毛，我把將軍府給拆了。”

哦豁，對哦，她還跟將軍府狼狽為奸呢。再說了，別府的人還老老實實住在那兒沒走呢，打架也是有幫手的。

阮淇有意試探一下白芷南下的用意，白芷對誰都說是磨煉弟子，但是一下子拘了這么些人也是磨煉弟子？阮淇是不會相信的。白芷便說：“實不相瞞，我逃家的，我們家的傳統(tǒng)，不是嗎？”

“要自立門戶嗎？”

“放心，我沒打算與府上對立。”

她是這么說的，到了沈府卻好像滿不是那么回事。沈老太君心里歡迎她，態(tài)度上卻不能親熱，畢竟看起來是她把沈家的人給扣了，這是打臉的事兒。沈老太君身后站著兩個人，白芷一眼就看到了他們而忽略了沈老太君。老太君猶如一段枯木，耗干了精華，而這兩個人神光內(nèi)斂，應(yīng)該就是沈家的“核武器”了。老太君下手坐的是一個老年男子，須白皆白，清癯優(yōu)雅，面目與沈清有些相似。

白芷不動聲色，與老太君見過禮，開口便是：“晚輩初到南方不及拜會，是我的失禮，您要責(zé)怪我，隨便派個人來，我都得聽著，何必做成這么大的陣仗，還要辱及家母呢？”

阮淇踏出半步，又縮回了腳，沈老太君開口卻是道歉：“是小孩子不懂事自作主張，險些壞了兩家的交情。好在姑娘寬容不計較，不過沈家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白芷道：“您這么說，真是折煞晚輩了。完璧歸趙，人我都給您送回來了。雪天路上難走，耽誤了些日子，沒能讓府上過個團(tuán)圓年，是我的罪過。”

沈老太君一看，除了沈清還有幾個蔫蔫的人，不由眉梢微挑，心里對白芷的本領(lǐng)是相當(dāng)?shù)恼J(rèn)可。再看后面跟著一個袁姑娘，心道，人與人真是沒法比。

沈老太君身后的兩個男子，一老年、一中年，年紀(jì)相差二十歲，卻是同樣的輩份，中年人踏上一步，一掌拍向沈清。拍完看也不看，扭頭又站了回去，盯著白芷不放。沈老太君下手坐的那個老年人正是沈清的父親，此時卻是面沉如水——他的兒子被廢了。更可怕的是，沈清將會被逐出沈家。沈老太君還要把他叫過來，親眼目睹這一切。

白芷并沒有假客氣一句“何至于此”，也沒有與兩位“核武器”打招呼，反而是李庭亨叫了聲“沈兄”，笑著討酒喝。“沈兄”道：“我可沒有心情喝酒！”沈清緩過一口氣來，恨聲道：“李大俠何時做了連天城的手下？”

白芷輕笑一聲：“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么聊齋呀？”聊齋的意思這些人不知道，并不妨礙他們理解這句話。一句話讓好幾個人臉上變色。

白芷續(xù)道：“你我這樣的人家，何必在口舌上弄小巧呢？兩家要是有了芥蒂，那可真是災(zāi)難。不如把話講清楚——林世子是顧家的舊交，我們不可能不保。他也沒有得罪過府上，府上幫著常豐智逼他低頭，把家父也給困住了，算怎么回事？”

沈老太君搶先道：“這件事我已給了令伯父一個交待。”

“晚輩不是指責(zé)您。那件事已經(jīng)翻篇了，眼前這一樁又算什么呢？府上的家事，我們沒興趣管，可因為你們想擠兌孤兒寡母，就拿我們的事當(dāng)籌碼，那是不行的。耍心眼兒就耍心眼兒吧，還叫人看出來了，配合你演戲，我寒磣得慌，反手打回去，兩家又難堪。”白芷前一句對沈老太君說，后面看似對沈清父子講，實則是對“核武器”講。

“我沒興趣知道沈家怎么傳承，但是卻知道得位不正就會心虛，德不配位就會膽怯。如果讓心虛的人上位，他就會為了粉飾自己的不正做出許多荒唐事，如果讓膽怯的人上位，就會把所有人帶進(jìn)溝里。本事可以教、德行可以修，根子歪了怎么正呢？沈家決定用弱肉強(qiáng)食、養(yǎng)蠱的辦法養(yǎng)出個家主了嗎？那這規(guī)矩改得好。告辭了。”

李庭亨最不喜這些勾心斗角，都覺得她說得有道理，看一眼“沈兄”，“沈兄”仿佛沒有生氣。李庭亨又問了一句：“不喝酒，咱們切磋切磋？”“沈兄”點了點頭。

再看白芷，她正在與沈老太君道別，一老一少兩個女人竟看不出絲毫的不愉快，都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樣子。

【我還是與沈兄喝酒吧，別的事情，真是讓人討厭啊！】

李庭亨留在了沈家，白芷馬不停蹄地又趕了回去，再見到前弟子們已是正月下旬該收拾行裝啟程了。他們出發(fā)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三，天氣也回暖了，雨水又沒下來，正適合趕路。

第95章 準(zhǔn)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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