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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根本不用特別找人帶路,宋頌原本就是跟母親住在香院的,只是后來傅香死后他才被趕出去,轉過青石小徑,看到那熟悉的院子,心里一時五味陳雜。
厲霄側頭看他,道:“頌兒若有難處,可以告訴本王。”
宋頌的確不介意偶爾對厲霄賣點慘,但他也不可能刻意去跟厲霄提曾經被虐待的日常,那些事情放在他自己身上或許刻骨銘心,但聽在旁人耳朵里,指不定有多磨耳朵呢。
“有殿下在,我能有什么難處?”宋頌對他一笑,抬步走進院內。
這個院子盡管已經刻意打理過,但還是能看出來常年不住人的氣息,地面上的草明顯是剛剛派人除去的,滿是泥土被翻過的痕跡,門口擺著兩個不知從哪兒個院子挪過來的盆栽,屋內雖然掃的干凈,卻彌漫著一股霉味和灰塵的味道,久無人居的內側墻面還有漏水的痕跡。
厲霄簡單看了一眼,眉宇之間便溢出幾分的陰霾來。
宋頌一路走進去,里面熟悉的柜子底部已經腐爛掉漆,他伸手拉開看了看,迎面有一股子木頭腐朽的味道夾雜著剛放進去的熏香味道撲面而來,宋頌打了個噴嚏,發現這里面空空如也,便又重新合上了。
其實他清楚,母親已經死了那么多年,當年留下的貴重物品肯定早已被扒拉光了,就算余下一些,也定然被今日打掃的下人給撿走了。
但哪怕如此,他還是不死心的去分別去看了一下別的抽屜,不得不死心放棄。
床上倒是放著干凈嶄新的被子,宋頌看了一眼,忽然聽到厲霄對身邊的人道:“回王府去給王妃拿些衣裳來。”
然后他又道:“去將你們管事的尋來。”
接到吩咐的人各自離去,厲霄將宋頌拉到了桌前坐下,望著他道:“以前一直住這兒?”
宋頌眨眼睛,宋頌是真沒想到這個院子和房間里頭會這么空,柜子里連幾樣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但想來也是正常的,畢竟今日那圣旨下來的太突兀,宋國公估計也是為了顯得跟他父子情深,趕緊就派人把他接了過來,導致這里根本沒有布置妥當。
這會兒,宋頌哪怕有心想偽裝自己一直住在這里,也完全沒辦法,他只好沉默不語。
厲霄抿著嘴,眼里已經顯出了幾分的戾氣來,他抬手捏起糕點,手指卻控制不住毀滅欲,一點點將那雪白的酥糕揉的粉碎。
宋頌意識到他情緒的不對,開口喊了一聲:“殿下。”
厲霄看過來,眼里聚集的漆黑隱隱褪去一些,宋頌按住他的手,道:“殿下不喜歡這里,就先回去吧。”
“再坐一會兒。”厲霄聲音很輕,輕的有點不正常,某些音節微微跳起,像是隨時會崩壞的機器。或許是怕嚇到宋頌,他開了個不怎么好笑的玩笑:“這么快就想趕本王走?”
得到消息的管事心里微微一咯噔,直覺瘋王找自己不會有好事,但他還是不得不馬不停蹄的朝這邊兒趕,一方面害怕跑慢了到地方被瘋王拍碎了腦袋,一方面又希望這段路可以長一點兒,再長一點兒,可這段路那么短,短到他剛見到香院的牌子,冷汗就刷的下來了。
管事的不愧是察言觀色好手,眼看著一側的下人們紛紛瑟瑟發抖,就意識到瘋王估計是生氣了,他一進門就噗通跪了下去,“聽說王爺傳喚,敢問王爺有何吩咐?”
“這個院子頌兒住不慣,你且再去重新安排一個。”
這事兒管事的顯然不好做主,他連連答應下來,道:“奴才遵命,奴才這就去請教公爺。”
“本王隨你一起去。”
宋頌急忙伸手握住厲霄的手,他也不敢多言,因為他發現厲霄在生氣,因為不滿宋國公給他安排的院子,失控的男人有多可怕他記得太清楚了,只能輕輕攥著他的手,乖乖巧巧的跟著他一起去了主屋。
管事的先給厲霄行禮,然后飛快的跑向了書房去通稟:“公爺,大公子說在香院住不習慣,在前廳等您另做安排呢。”
“住不習慣?”宋國公一聽臉就黑了,“宋頌這是反了他了。”
他兩步沖入前廳,質問的話還沒說出口,就陡然對上了一雙如狼似虎的眼神,頓時雙腿一軟,差點兒當場跪下:“王、王爺……”
厲霄一言不發的輕輕用手指扣著桌面,宋頌則坐在他身邊,神情擔憂。
宋國公賠上笑臉,略有些嗔怪的道:“蒙王爺盛寵,像是王府的舒坦日子過的太好,頌兒這孩子如今是越來越金貴了,一直住的院子還住不習慣……”
他的話沒說完,厲霄扣著桌面的手掌微微張開,展開的手掌心還沒放在桌子上,那小桌子便陡然無聲息的塌了下去。
宋國公的臉當場就綠了。
這是真要犯病了啊!!!
跑?可還沒完全失控,不跑,誰知道會發生什么?
到底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再刺激厲霄,前廳里的下人均噗通跪了下去,宋國公也一時沒撐住,一個膝蓋接一個膝蓋沾了地,渾身僵硬。
“殿下……”宋頌喊他,看到他瞇了瞇眼睛,緩緩道:“一直住的院子,怎會連件衣裳都沒有?”
管事的在后面把額頭貼在了地上,這樣的事情宋國公不知道,但他卻是清楚的,圣旨下的太匆忙,往日宋頌在府里都是睡柴房,因為宋夫人的嫉妒,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這收拾院子也就罷了,一時半會兒哪里去找從來就沒有過的衣服把柜子塞滿去。
難怪瘋王會生氣,這何止是欺負宋頌,更是對他撒了謊。
他心里一面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暗自悔恨,一邊又畏懼又恐慌。
嗚呼哀哉,今日國公府只怕是要死些人了。
宋國公卻是非常懵逼,他不甚機靈的反應了兩息,卻發現厲霄的身影已經從兩步開外鬼魅般移到了他面前。男人居高臨下,談吐之間似有森寒鬼氣隱隱沁骨:“本王金尊玉貴寵著的人,你竟敢明里暗里叫他受委屈,岳丈大人……你宋家有幾條命能壓的住啊?”
第十五章 認床
“王爺……切不可聽旁人亂嚼舌根,下官,從未虧待過頌兒……”
他的牙齒咯咯打著冷戰,臉部的肌肉都控制不住的發抖,額頭深深的埋在那只黑色的靴子前,冷汗將面前的地面染的濡濕。
他沒有想到,短短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宋頌在厲霄的心里竟然已經占據了這樣重要的位置,甚至已經成了無法觸碰的逆鱗。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他忽然抬頭,焦急的視線看向宋頌,哀聲道:“頌兒,頌兒你說句話,爹爹何曾虧待過你?頌兒?”
宋頌的目光卻半分都沒給他,而是落在了那男人的身上,厲霄微微側了側頭,眉目安靜的朝他看過來。此刻的厲霄像是宋頌手里的箭矢,已經被繃的緊緊的,只要他松手,男人便會立刻疾射而出,成為索命厲鬼。
悉悉索索的衣角摩擦聲后,宋頌來到了厲霄面前,按住了他的手:“殿下覺得那院子不好,咱們換了就是。”
厲霄沒有動,他偏執起來一時半會兒很難能想開,只有嗜血的殺意在胸中肆虐。
廳內每個人的心臟都在胸腔內瘋狂的跳躍,砸的胸口悶痛。所有人都希望宋頌可以安撫好這個瘋子,盡管理智告訴他們這不太可能。
厲霄沒有動,他要發作的時候,很多文字哪怕是進了耳朵,一時之間也很難能進腦子里。宋頌順勢將男人另一只手也拉過來,試探的扯著他朝椅子走去,哄道:“父親都一把年紀了,別嚇壞了他。”